1948年10月10日凌晨4點20分，錦州城西北的配水池突然被炮火照亮。

這座日軍遺留的三層水泥建筑上，"死守配水池"五個大字在硝煙中若隱若現(xiàn)。

800名國民黨守軍曾放言"一個營能擋十萬雄師"，而攻堅的東北野戰(zhàn)軍三縱七師二十團一營同樣站著803條漢子，他們中最小的才17歲，最大的營長趙興元也不過28歲。

六小時后，當(dāng)朝陽照進彈痕累累的工事時，只剩下7個人還能站起來。

鋼筋水泥里的生死較量

配水池這地方，現(xiàn)在看就是個普通供水站，可當(dāng)年在軍事地圖上紅得刺眼。

它比錦州城高出30多米，鐵路線和城北開闊地全在它眼皮底下。

國民黨暫編二十二師一團把這兒改造成了鐵疙瘩，1米厚的鋼筋水泥墻，外層埋著鋼板地雷，輕重機槍從十幾個射孔伸出來，就像刺猬豎起了尖刺。

這種工事別說進攻，靠近都難。

趙興元帶著一營上來時，戰(zhàn)士們把棉襖反穿，白里子朝外當(dāng)偽裝。

東北的十月已經(jīng)飄雪，機槍手怕槍凍住，就揣在懷里焐著。

出發(fā)前他站在雪地里喊了句："今天咱們八百對八百，誰慫誰不是爹娘養(yǎng)的。"

本來想多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話，后來發(fā)現(xiàn)這糙話比啥都管用，戰(zhàn)士們攥著槍的手更緊了。

六小時的煉獄沖鋒

凌晨的炮群準備按理說挺猛，30分鐘打了1000多發(fā)炮彈，可等硝煙散了，那水泥工事還是戳在那兒。

沖鋒號一響，兩個排剛躍出掩體，就被交叉火力掃倒一片。

通信員小李肚子被打穿，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往前爬了兩米，舉著信號槍喊"沖啊"。

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的兵哪來那么大勁？

壕溝寬30米，底下全是竹簽。

梯子組前仆后繼架了7次木梯，前兩撥人剛把梯子擱上去就被打下來了。

第三撥上去時，后面的人拿身體當(dāng)盾牌，硬是把梯子釘在了壕溝上。

趙興元左肩中彈后，咬著牙指揮爆破組貼炸藥。

三包炸藥響了，就炸開個半米寬的缺口，他帶頭鉆進去，迎面撞見個國民黨少尉，倆人幾乎同時開槍，那少尉當(dāng)場沒氣，趙興元胳膊又添了個窟窿。

守軍看硬的不行，就澆上煤油點火封樓梯。

鐵板燒得滋滋響，趙興元喊了聲"跟我沖"，借著手榴彈爆炸的煙幕就往上沖，鞋底燙掉了一塊肉都沒感覺。

打到最后，全營就剩9個人擠在天臺門口，趙興元把最后幾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拉了弦扔進去，趁著爆炸跳進去斃了守軍連長。

后來他跟我們說，當(dāng)時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就捏著嗓子喊"共軍退了"，剩下的敵人還真信了，全舉手投降。

太陽出來的時候，803人的隊伍就站著7個。

壕溝里的尸體摞了三層，有的還保持著投彈姿勢，凍成了冰雕。

趙興元左耳沒了，右腳底板能看見骨頭，渾身是血暈倒在工事里。

衛(wèi)生員后來回憶，給他包扎時從傷口里摳出三塊彈片，舊傷加新傷總共18處。

彈孔里的勝利之路

這場仗打完，錦州城北的大門算是被撕開了。

國民黨錦州守將范漢杰在回憶錄里寫："配水池失守讓北線防御徹底崩潰，原計劃守三天的防線，一天就沒了。"

林彪后來下了嘉獎令，給一營授了"攻堅模范營"的稱號，趙興元直接從營長升成副團長。

這種傷亡比在整個遼沈戰(zhàn)役里都少見，但就是這7個人守住的陣地，為后續(xù)部隊打開了通道。

趙興元后來一路升上去，1955年34歲授少將，1964年又升了中將，是開國將帥里比較年輕的。

但他每年10月10號都要去遼沈戰(zhàn)役紀念館，在配水池的沙盤前站半天。

晚年的時候，他跟孩子們說："我這條命是800個兄弟換來的，活著就得替他們看看太平日子。"

去世前他留遺囑，骨灰分三份，一份撒山東老家，一份給沈陽軍區(qū)，一份就撒在配水池。

"生是一營的人，死是一營的鬼"，這話他說了一輩子。

現(xiàn)在配水池舊址還在，灰色的水泥樓上彈孔密密麻麻，"死守配水池"那幾個字被風(fēng)雨沖刷得模糊了，但湊近了還能看見。

石碑上刻著"八百勇士血戰(zhàn)配水池七人生還"，每年有十多萬人來參觀。

講解員指著墻上的彈痕說："當(dāng)時一天打了兩萬發(fā)子彈，平均每個戰(zhàn)士要挨三發(fā)才倒下。"

前幾年我去錦州，看見配水池旁邊建起了新小區(qū)，老人在廣場上打太極，孩子追著風(fēng)箏跑。

趙興元將軍那句話突然就在腦子里響起來："我們沖上去，是為了身后幾百萬老百姓能過上太平日子。"

800個年輕的生命換來了這一切，值不值？答案就寫在那些奔跑的孩子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