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25年前的老片，突然火了。

火的方式很魔幻。

不是因為重映，不是因為翻拍。

而是因為臺詞「含媽量」爆表。

密度之高，堪稱影史之最。

連男主張世感慨片子翻紅之余，擔(dān)心小孩子學(xué)壞。

但當(dāng)你真正靜下心來，剝開那層爆粗口的外衣，你會發(fā)現(xiàn)：

這不是一部簡單的黑色喜劇。

而是一部披著犯罪外衣的哲學(xué)寓言。

它比寧浩的《瘋狂的石頭》早了整整4年，就已經(jīng)把多線敘事和黑色幽默玩到了極致。

這就是魚叔今天要聊的——

《挖洞人》

故事的開篇，就帶著一股近乎于昆汀《低俗小說》般的荒誕氣息。

張世飾演的小鞠，是個有「追求」的混混。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犯罪。

「很多人殺完人，把尸體往荒郊野外隨便一埋。結(jié)果埋得太淺，沒兩天就被野狗刨了出來?！?

在小鞠的哲學(xué)里，這簡直是對「犯罪藝術(shù)」的極大褻瀆。

他拋出了一句，全片的題眼：

「殺人并不難，難的是挖洞?！?/b>

這個論調(diào)，為《挖洞人》定下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基調(diào)。

他有個哥們兒，叫烏龜。

人如其名，是個縮頭縮腦的倒霉蛋。

做生意被人坑了，整整八百萬。

對方叫小伍，一個奸商，手段老辣，把烏龜騙得傾家蕩產(chǎn)。

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討債無果、受盡白眼與羞辱后，烏龜徹底絕望了。

這時候，作為好兄弟的小鞠挺身而出。

「干掉他，一了百了?！?/p>

就這樣，一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謀殺」，拉開了帷幕。

謀殺之前，先得解決一個問題：

埋人的洞挖在哪？

于是，在一個烈日炎炎的午后，小鞠和烏龜扛著鐵鏟、拎著鋤頭，開始翻山越嶺。

沒挖多久，兩人已經(jīng)又渴又餓。

無奈，只能先到山腳下一家小餐館，填飽肚子。

烏龜一進(jìn)門，眼神就粘在老板娘身上拔不出來了。

老板娘確實生得好看。

但心思縝密的小鞠，卻看到了致命的細(xì)節(jié)：

老板娘的臉上、腳踝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淤青。

這是一個長期遭受嚴(yán)重家暴的女人。

烏龜精蟲上腦，完全聽不進(jìn)小鞠的警告。

他根本不知道，這位風(fēng)情老板娘的丈夫，絕非善類。

而是一個心狠手辣、業(yè)務(wù)能力極強的頂尖職業(yè)殺手。

插一句，飾演這位殺手的李天柱，正是后來在《甄嬛傳》里大放異彩的「蘇培盛」。

就在烏龜對老板娘想入非非的時候，這位殺手丈夫，剛剛在市區(qū)的KTV里，完成了一場「藝術(shù)級別」的暗殺。

他在KTV廁所的墻上，精準(zhǔn)地挖了一個「小洞」。

槍管穿過小洞，神不知鬼不覺地爆了隔壁包廂一位黑老大的頭。

放在今天看《挖洞人》，你依然會驚嘆于導(dǎo)演對多線敘事的超強掌控力。

雇傭這位殺手的幕后老板，不是別人，正是坑騙烏龜?shù)男∥椋?/p>

小伍付給殺手八百萬的酬勞，并拉他去喝酒慶功。

殺手便打電話給老板娘，說「今晚不回去了」。

老板娘轉(zhuǎn)頭就跟烏龜表示：今晚家里就我一個人。

烏龜興沖沖地鉆進(jìn)后廚幫忙，幻想著一場天降的艷遇。

還支走小鞠，讓他在外面放風(fēng)。

然而，在去慶功的路上，殺手目睹了一場搶劫兒童未遂案。

或是內(nèi)心深處殘存一絲人性，或是對兒子的思念，這位剛剛爆了別人頭的殺手，竟然正義感爆棚，狂追劫匪。

追擊無果后，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去他媽的喝酒，老子現(xiàn)在就要回家看兒子。

最諷刺的巧合來了。

小鞠一個沒留神，殺手老公已經(jīng)回家了。

看到老婆和烏龜正在偷情。

一場混亂到極點的扭打，爆發(fā)了。

小鞠聽到動靜，趕緊沖進(jìn)來幫忙。

職業(yè)殺手，對上兩個普通人。

按理說，這不該有懸念。

但世界就是這么荒誕。

剛在KTV精準(zhǔn)爆頭的殺手，在自家廚房里，被烏龜和小鞠這兩個外行，給解決了。

殺手死了。

兩個人傻眼了。

現(xiàn)實問題擺在眼前：

尸體怎么辦？

原本為小伍準(zhǔn)備的那個洞，不得不先給這個殺手「試用」。

膽小的烏龜，邊埋尸，邊指責(zé)小鞠下手太重。

小鞠卻說我才打了一下，真正的致命一擊是老板娘。

原來，長期受虐的老板娘，用她的鞋跟，在她老公的腦袋上鑿了一個洞。

疲憊不堪的小鞠和烏龜，埋完尸，下山。

他們意外地發(fā)現(xiàn)，殺手遺留在車上的那個包里，竟然裝滿了成捆的鈔票！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錢又回到了烏龜手上。

《挖洞人》的精彩之處，不止于此。

全片最大的諷刺，在最后。

烏龜感慨，這趟報仇雖然搞錯了對象，但也因禍得福，拿回了損失。

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真相。

小鞠從頭到尾，根本不是為了幫他報仇。

小鞠養(yǎng)了多年的狗，死了。

他想挖個洞把狗埋了。

一個人挖太麻煩，就想騙個人陪他來一起挖。

小鞠攤牌，理直氣壯：「別人可以削你八百萬，我就不能他媽呼你來挖個洞嗎？」

這就是《挖洞人》。

一部用埋狗做引線、把所有人炸進(jìn)同一個坑里的黑色喜劇。

回到片名，挖洞人。

「洞」這個意象，貫穿全片。

殺手在廁所墻上挖洞，殺人。

小鞠和烏龜上山挖洞，準(zhǔn)備埋人。

小伍挖了個坑，坑了烏龜?shù)腻X，結(jié)果把自己坑了進(jìn)去。（小伍這條故事線也非常精彩，這里魚叔就不再贅述了）

小伍的情人挖了個局，算計小伍，結(jié)果把自己也搭進(jìn)去了。

每個人都在挖洞。

以為洞是解決問題的出口。

結(jié)果洞成了困住自己的陷阱。

這才是《挖洞人》真正想說的東西：

欲望就是一把鏟子。

你以為你在挖出路，

實際上，你在給自己挖墳。

在這群人中，只有小鞠是一個例外。

他沒有任何貪欲。

他不圖烏龜?shù)腻X，也不圖老板娘的美色，他所有的憤怒和暴戾，僅僅是為了給他那條死去的狗，一個體面的歸宿。

但恰恰是這個毫無貪念的人，成為了推動整個荒誕羅盤轉(zhuǎn)動的核心軸。

這才是導(dǎo)演最高級的諷刺：

在一個全員皆惡、唯利是圖的社會里，哪怕是最純粹的動機，也會被扭曲成最血腥的暴力。

演員張世的表演，在這部電影里非常精彩。

他那張帶有市井氣、又透著一絲神經(jīng)質(zhì)的臉，把小鞠這個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

張世真的是華語影壇一個被嚴(yán)重低估的好演員。

他屬于那種只要給他一個舞臺，就永遠(yuǎn)不會被湮滅的靈魂人物。

25年過去了，《挖洞人》突然在各大短視頻平臺翻紅。

表面原因是「含媽量」。

深層原因，我覺得是另一件事。

其它電影，要么告訴你人間值得，要么把罪惡包裝成奇觀。

很少有電影，像《挖洞人》這樣，用一種近乎調(diào)侃的語氣說：

生活就是這么操蛋。

我們憤怒，我們委屈，但我們無處發(fā)泄。

所以，當(dāng)張世在屏幕里替我們罵出那句「他媽的」時候，那種直擊靈魂的爽感和宣泄感，是任何雞湯都無法比擬的。

《挖洞人》用一種極其下沉、極其低俗的方式，講了一個極其高級的命題。

它告訴我們：別再盲目地為欲望挖洞了。

因為你永遠(yuǎn)不知道，你挖的那個洞，最后埋的，到底是誰。

這部老片，像一面沾滿泥點子的鏡子，照出了這個時代的荒誕與悲涼。

如果你還沒看過，去看看吧。

在滿屏的臟話中，你或許能聽到自己內(nèi)心深處，那聲沉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