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乍聽很反常。74軍是國軍公認的王牌，美械裝備、中央嫡系，日軍管它叫"抗日鐵軍"。19師呢？湖南地方雜牌，連鋼盔都配不齊，士兵打仗戴斗笠。就這樣一支部隊，日軍居然說"寧可去打74軍，也不想碰19師"。這背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一群穿草鞋的湖南兵，把裝備精良的侵略者打出了心理陰影？

先說說19師的底細，這樣才能理解后面的事有多離譜。

19師出身于何鍵的湖南地方軍，說白了就是雜牌軍里的雜牌。裝備分配這件事，國民政府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規(guī)矩——德械、蘇械優(yōu)先給中央嫡系，地方部隊靠邊站。19師拿到的是漢陽造步槍、三十年代的老式重機槍，炮兵火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別說什么鋼盔雨衣，下雨天士兵戴著斗笠上陣地。

在蔣介石的賬本上，這種部隊大概率是"三線預備隊"——關(guān)鍵時候頂上去消耗日軍，能撐多久看命。

但19師有一點跟其他炮灰不一樣：它的兵，不跑。

1937年淞滬會戰(zhàn)，19師被調(diào)進上海戰(zhàn)場，接替了德械師第36師的防線。地點在蘊藻浜南岸，一個叫葛家牌樓的地方。上海的地不好挖，地下水高，工事挖不到一米就開始涌水，士兵泡在泥水里守陣地。

19師113團奉命死守這塊地方。守到什么程度？

日軍拉來二十多架飛機連轟兩個小時，炸完之后坦克領著步兵往上沖，113團打退了；第二天又來，陣地丟了，搶回來；連續(xù)幾天，陣地換手了三四次，每次都是113團自己奪回去的。

到最后一天，團長秦慶武腹部中彈，全團剩下幾十個人，沒有一個人選擇撤退。1400名官兵，最終只有12個重傷員被提前后送到了長沙，其余的人，全部戰(zhàn)死在葛家牌樓。

犧牲率99%，無一人被俘，無一人投降。

連日軍的戰(zhàn)斗報告里都寫了一句話，大意是：這個師雖然是雜牌軍，但戰(zhàn)斗意志極為旺盛，寸土必爭。這算是敵人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不過，光靠死戰(zhàn)，并不足以讓日軍產(chǎn)生"不碰19師"的念頭。那背后還有另一件事。

1938年，武漢會戰(zhàn)期間，19師跟著70軍開到了江西九江附近，在一個叫金官橋的地方布防。這一帶是廬山西麓，山丘起伏，跟上海的泥水灘完全不同。地質(zhì)硬，能挖深，這給19師提供了一個機會。

師長李覺在戰(zhàn)前做了一件事，現(xiàn)在回頭看，稱得上是關(guān)鍵之舉——他從蘇聯(lián)軍事顧問那里學來了一種工事構(gòu)造方式，后來大家管它叫"陶罐式掩體"。

這東西的設計邏輯，是專門對付日軍慣用的"炮轟完步兵沖"戰(zhàn)術(shù)的。

掩體的形狀肚大口小，士兵藏在里面，炮彈落在周圍基本傷不著人；上方覆蓋厚實的木頭和泥土，直接命中才有威脅；掩體之間挖深溝相連，一個位置被打掉，人可以馬上從地下轉(zhuǎn)移到另一個位置；火力從四面八方交叉覆蓋，日軍沖上來的時候，根本找不到一個安全的角度。

對面是日軍第106師團。這是一支特設師團，由熊本地區(qū)的預備役組成，師團長沿用老套路：先叫炮兵把陣地犁一遍，再讓步兵沖。在以前，這招對付國軍夠用。

在19師這里，完全失靈了。

炮打完，從地下鉆出來的19師士兵照樣開槍。步兵沖過來，撞進了一張立體交叉火力網(wǎng)，哪個方向都有子彈。106師團一波一波往上送，一波一波被打下去，聯(lián)隊長被擊斃，代理聯(lián)隊長接著又被打死，大隊長、中隊長的傷亡名單越來越長。

打了不到兩周，106師團已經(jīng)損失了8名校級軍官，傷亡總數(shù)超過了整支部隊的三分之一。

這場仗對19師來說也不輕松。師里有個叫劉陽生的軍官，淞滬會戰(zhàn)里負傷過，傷好了回來繼續(xù)打，金官橋戰(zhàn)役打到一半，旅長受傷，他升任團長，才當了5天，就在一次逆襲中中彈犧牲，和他一起沖的敢死隊，全部殉國。

整場金官橋保衛(wèi)戰(zhàn)，19師守了一個月。日軍那邊，接到106師團傷亡報告的岡村寧次，在寫給老部隊熊本師團的信里，把106師團定性為"日本第一弱旅"——這是一個相當嚴厲的評語，因為熊本師團是他心目中"日本第一強大師團"。

更關(guān)鍵的是，106師團在金官橋元氣大傷之后，撤下去還沒緩過來，就被包圍在了萬家?guī)X。那一仗幾乎將其全殲。如果沒有金官橋這一個月的消耗，萬家?guī)X未必能打成那個結(jié)果。

"寧打74軍，不碰19師"的說法，就是從這前后開始在日軍里流傳的。

有人可能會覺得，金官橋是偶然，是天時地利湊在一起的結(jié)果。但19師后來的仗，打破了這個邏輯。

1941年，因為上高會戰(zhàn)后的一系列人事調(diào)整，19師被王耀武收編進100軍，從湘軍雜牌正式變成嫡系部隊的一員。裝備有所改善，但骨子里那套東西，沒變。

到1943年常德會戰(zhàn)，19師配合友軍成功牽制了日軍第13師團的增援；到1945年湘西會戰(zhàn)，已經(jīng)是抗戰(zhàn)最后一年，19師在雪峰山一帶打阻擊，斃傷日軍將近兩千五百人，自身傷亡大約兩千六。打到這個數(shù)字，對一支主要裝備國產(chǎn)武器的部隊來說，幾乎已經(jīng)是極限了，而且是以接近1:1的戰(zhàn)損比打出來的。

軍委會最后給了武功狀，美國人也給王耀武及其麾下頒了自由勛章，往上追，19師有一份功勞在里面。

從1937年的上海灘，到1945年的雪峰山，整整八年。

所以回頭看"寧打74軍不碰19師"這句話，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對74軍的否定，74軍是真正的精銳，沒什么可說的。這句話的含義，是19師給日軍造成的那種恐懼，跟裝備沒有太大關(guān)系——是因為他們在戰(zhàn)術(shù)上找到了以少克多的方法，又在意志上展示出根本不怕死的勁頭。

兩樣東西湊在一起，才能讓人怕。

光有一樣的部隊，其實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