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剛過，我回北京掃墓，順道跟一幫退休的老同事聚了聚。說是老同事，其實滿打滿算共事不到三百天——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因為身體不好被調(diào)到后勤崗，管著一幫“散仙”。這些人來頭都不小：有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里小腿骨換成鋼筋的王姐，有特殊戰(zhàn)線上做過腎移植的老李。組織把他們安置過來，圖的是好醫(yī)療，當年批個進口藥比地方容易太多。我級別沒他們高，卻成了他們的頭兒。

這回聚會是老李張羅的。一見面，不管男女，先來個熊抱。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老李帶著閨女，王姐帶著兒子，大家推杯換盞，可我心里慢慢泛起一股酸味——看看這些功臣家的二代，有出息的，一個都木有！

老李那胖丫頭，高考說發(fā)燒了，僅以“200分之差”與985擦肩而過——200分！最后湊合個三本，如今在大國企干服務(wù)崗。王姐的兒子更絕，打小就是幼兒園小胖子，吃蝦到現(xiàn)在還得媽給剝。王姐退休倒成了老媽子，伺候兒子伺候?qū)O子，還得眼觀六路防著兒媳婦。問她為啥這么憋屈？她嘆氣：“咱孩子有短呀。”原來跟小保姆那點事，雖沒實質(zhì)問題，可落了話把子。

最絕的是老李。他五十歲上娶了位護士，得了個十歲閨女。當年怯怯的小妞，如今長成壯實的大姑奶奶，一笑倆酒窩，滿臉橫肉。離了婚，帶著兒子住西城，每周末回通州掃蕩。后來王姐偷偷告訴我：“她跟單位領(lǐng)導有一腿，讓人家媳婦撓成花瓜了！”老李跳著腳要去當保鏢?？赡枪媚棠淌浅蕴澋闹鲉?？三文魚能吃一斤多。這感情賬糊涂著呢。單位通知去雄安，她放話：“發(fā)那兒我就不上了！”老李只好舔著臉四處走動。

一圈掃聽下來，六個同事四個帶兒女出席。985？沒有。211？沒有。一本就一個。專職啃老的倒有一雙！臨走我逗他們：“大寶們，好好孝敬家長！在座的各位人均相當于十頭豬——養(yǎng)好了退休金長流水，月入過萬！這筆財可得手拿把攥！”小年輕們頻頻點頭。

回來的路上，我家那位問我：“你們單位同事的孩子都這水平？”我搖搖頭。業(yè)務(wù)司室里培養(yǎng)出優(yōu)秀孩子的也不少?？珊笄谶@幫老哥們，八成是自己年輕時干得太苦、拼得太狠，對下一代反而沒了要求。只盼他們健康成長、樂樂呵呵，長成啥樣隨緣。

想想也是。老李的出生入死，王姐的槍林彈雨，為的不就是如今這波小朋友能撒嬌發(fā)嗲不懂事、喝著奶茶追明星嗎？古人說“將相本無種”，可這福也未免太任性了。這盛世如他們所愿，可盛世的下一代，能不能稍微爭口氣呢？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