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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回老家待了三天。

本打算燒完紙就走，結(jié)果被村里幾個老朋友拉著喝酒，又去東家西家串了串門。

就這三天，讓我看明白了一個以前從沒想明白的事。

頭一天晚上，在堂叔家吃飯。堂叔喝了點酒，開始念叨村里這些年輕人的日子。

他指了指村東頭：“你看老劉家，兒子在城里搞裝修，聽說一年能掙百八十萬。但今年過年，兩口子當(dāng)著老人的面砸碗，兒媳婦嫌男人不著家，男人說女人不會過日子。老劉兩口子年都沒過好?！?/p>

我說：“掙那么多錢，有啥吵的？”

堂叔嘆了一口氣，說：“掙得多有啥用？家不安生。你再看看村西頭老張家，兒子在磚瓦廠，一個月也就五千?？扇思倚煽趶膩聿患t臉，兒媳婦把家里收拾得亮堂堂的，老張頭天天笑瞇瞇的。”

轉(zhuǎn)天，我專門去老張家坐了坐。

老張，今年六十七，老伴前年走了，現(xiàn)在跟兒子兒媳住一起。我到的時候，兒子小張還沒下班，兒媳在院子里喂雞，老張在堂屋聽收音機(jī)。

聊起兒子，老張頭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他說小張小時候成績就不好，初中畢業(yè)不想念了，他當(dāng)時氣得拿棍子追著打。后來進(jìn)了磚瓦廠，一個月就那點錢。

“前幾年我愁得睡不著，”老張頭搓著手說，“村里別人家孩子，有的開大車，有的搞養(yǎng)殖，有的在城里當(dāng)小包工頭，就我家小張，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我夜里翻來覆去，覺得對不住孩子?！?/p>

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住了，當(dāng)著兒媳的面數(shù)落小張：“你看看你發(fā)小大軍，人家比你早出來兩年，現(xiàn)在都帶著十幾個人干工地了。你呢？一輩子窩在磚瓦廠干嗎？”

小張沒吭聲，把碗一放，進(jìn)屋了。

兒媳當(dāng)時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端著碗跟進(jìn)屋。老張以為兒媳婦要去吵架，趕緊湊到門口聽。

結(jié)果他聽見兒媳在屋里輕聲說：“爸也是為你好，你別往心里去。咱們好好干，慢慢來，又不是過不下去?！?/p>

小張悶悶地說：“我就是覺得沒本事，對不起你們。”

兒媳說：“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你又沒偷懶。工資少點就少點，夠花就行。你要是心里不痛快，要不咱倆琢磨琢磨干點別的？”

老張頭在門外聽得心里又酸又暖。

他說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念叨過兒子掙錢少的事。不是不想念叨，是覺得兒媳婦都能這么想，他這個當(dāng)?shù)倪€有什么好說的？

后來小張兩口子自己合計，在磚瓦廠上班之余，養(yǎng)了二百只雞。兒媳負(fù)責(zé)早晚喂食撿蛋，小張下班幫著拉飼料。

雞蛋攢夠了，小張開三輪車?yán)芥?zhèn)上去賣，一個月能多掙一千多塊。

老張也沒閑著，負(fù)責(zé)接送孫子上幼兒園，讓小兩口踏實忙自己的活。

我問他：“你現(xiàn)在還擔(dān)心他們嗎？”

老張笑了笑：“不擔(dān)心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一個家過得好不好，不光是看掙多少錢，只要小兩口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就行了?！?/p>

他接著說：“我這媳婦，嫁過來五年了，從來沒嫌過小張掙得少。兒子也爭氣，不抽煙不喝酒，下班就回來干活。這樣的日子，錢不多，但心里踏實。”

正說著，小張騎著三輪車回來了。車斗里放著兩筐雞蛋，還有一袋子飼料。他看見我在，憨厚地笑了笑，叫了聲叔。

老張跟我說，小張最近在學(xué)開鏟車，想著以后磚瓦廠如果關(guān)門了，還能去石料廠找個活。

我問他：“是你讓他學(xué)的？”

老張頭搖搖頭：“他自己想的。這孩子，其實心里是有想法的，我們越催，他越?jīng)]注意?！?/p>

臨走前，我又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跟幾個長輩聊了聊。

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那些過得雞飛狗跳的家，不一定是窮的；那些安安穩(wěn)穩(wěn)的家，也不一定是富的。

村西頭的老周家，兒子在縣城開超 市，一年少說掙二十萬。兒媳婦天天嫌婆婆臟、嫌男人懶，去年把老頭老太太攆到老房子里單過，過年都不讓進(jìn)門。掙那么多有什么用？一家人跟仇人似的。

村中間的小李家，男人懶得出奇，天天躺床上刷手機(jī)，地里的草比莊稼還高，媳婦一個人又帶孩子又干活，三天兩頭回娘家鬧。日子過得跟亂麻似的。

而村北頭的小王家，男人勤快，在鎮(zhèn)上送快遞，一個月五六千。媳婦賢惠，在村里的服裝廠上班，兩個人加一起也就萬把塊?？扇思野言鹤邮帐暗酶筛蓛魞?，孩子穿得整整齊齊，過年還給老人買新衣服。

你說這日子，誰好誰賴？

回城那天，我坐在車上想了一路。

就像老張說的：“咱們當(dāng)父母的，總覺得孩子掙得多才叫有出息?？赡慊仡^看看，那些真正把日子過散了的，有幾個是因為窮？多半是家里不消停。”

我在村里只住了三天，讓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家里不怕窮，窮可以慢慢掙，只要肯下力氣，日子總能往上走。

家里怕的，其實是兩樣?xùn)|西。

一、怕男人懶。

懶得掙錢，懶得干活，懶得管孩子，懶得搭把手。一個家，男人要是躺下了，女人再能干也撐不住。

小張掙錢不多，但他不懶，下班就回來干活，學(xué)開鏟車，養(yǎng)雞拉飼料。這樣的人，掙得少也讓人心里有底。

二、怕女人鬧。

鬧不是有脾氣，是天天拿別人家的男人來比，嫌掙得少，嫌沒本事，嫌這嫌那。一個家，女人要是天天鬧，男人再有勁也使不出來。

老張家的兒媳不鬧，她不嫌小張掙得少，經(jīng)常語言鼓勵。就這樣，這個家就穩(wěn)了。

男人不懶，女人不鬧，哪怕一個月就掙幾千塊，日子也能過得踏實。

反過來，男人懶了，女人鬧了，掙多少錢都填不滿窟窿。

我奶奶小時候常念叨一句話：“窮不怕，怕的是家里不安生。”

現(xiàn)在想想，老人說的話，真是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