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既然你說是偽造的，這上面的簽名和印章你怎么解釋？”
店長在一旁立刻附和。
“就是！警察同志您看清楚了，這印章可是實打?qū)嵉?！他就是想賴賬，還倒打一耙！”
我沒有理會店長的叫囂，神色平靜地看著李警官。
“簽名可以模仿，印章可以偷拿。我今天來這里，只是為了體驗一下100一節(jié)的私教課程?！?br/>“至于這份授權(quán)書，我從未見過，更沒有簽過字?！?br/>一旁的輔警拿著執(zhí)法記錄儀對準(zhǔn)了那份授權(quán)書，拍下了特寫。
李警官點點頭，轉(zhuǎn)向店長。
“那你們說說，那位拿著授權(quán)書來消費的叔叔，具體是什么情況？”
店長眼珠一轉(zhuǎn)，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哎喲，警察同志，那叔叔穿得可闊氣了，一身LV的健身套裝，手上還帶著勞力士?！?br/>“他一進門就拿出這份授權(quán)書，說他女婿孝順，讓他隨便做項目。”
“他買了我們店最貴的健美冠軍老師的私教課程，整整一年，臨走的時候還買了100節(jié)大師級別的養(yǎng)身課程?！?br/>“前前后后加起來，正好抹個零，五十萬?！?br/>店長越說越流暢，就像是事先背好的臺詞一樣。
“而且他還特意留了張字條，說是怕女婿不知道，讓我們結(jié)賬的時候給他看?！?br/>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紙，遞給李警官。
我瞥了一眼那張字條。
“女婿全款買單，乖乖付錢，別惹岳父生氣?！?br/>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傲慢。
李警官看著字條，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位叔叔有留下聯(lián)系方式嗎？”
“留了留了！”
店長翻開前臺的登記簿，指著其中一行。
“他登記的名字叫李忠全，電話是138XXXX5678?！?br/>李警官示意輔警撥打這個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
店長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
“估計叔叔正在開車呢，沒聽見。警察同志，這事兒明擺著就是家庭糾紛?！?br/>“他們關(guān)系不好，女婿不想給岳父花錢，就跑來我們店里鬧事?！?br/>他還試圖把詐騙的性質(zhì)扭曲成家庭矛盾，以此來逃避法律責(zé)任。
我看著店長那不斷輸出的嘴，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李忠全？
這個名字我很陌生。
而且，誰能拿到我的私章呢？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既然聯(lián)系不上人，那就調(diào)監(jiān)控吧?！?br/>李警官果斷下達了指令。
“我要看這位李忠全先生進店、消費以及離開的全過程?！?br/>店長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
“沒問題，我們店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jiān)控，絕對清清楚楚！”
他帶著警察走到前臺的電腦前，調(diào)出了幾個小時前的監(jiān)控錄像。
畫面里，一個打扮得格外闊綽的微胖男人走進了健身房。
他戴著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副趾高氣揚的做派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
他走到前臺，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墻上的價目表。
接著，他被幾個服務(wù)員簇?fù)碇哌M了VIP包廂。
大約兩個小時后，他從包廂里出來。
臨走前，他在前臺寫下了那張便簽紙。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摘下過墨鏡。
“看吧，警察同志，監(jiān)控錄像清清楚楚，我們可沒逼他消費！”
李警官盯著畫面，似乎在尋找什么線索。
“他出示授權(quán)書的時候，你們有仔細核對過嗎？”
“當(dāng)然核對了！”
“不僅核對了印章，他還當(dāng)著我們的面，給這位林先生打了個電話?！?br/>他轉(zhuǎn)過頭，挑釁地看著我。
“林先生，你敢說你沒接到過電話嗎？”
“沒有?！?br/>店長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一拍大腿。
“你撒謊！我當(dāng)時就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他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警察同志，我這人做事謹(jǐn)慎，當(dāng)時留了個心眼，把他打電話的過程錄下來了！”

大堂里此刻一絲聲音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帶著鄙夷、嘲諷和看好戲的惡意。
李警官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懷疑。
“林先生，這段錄音里的聲音，確實是你的嗎？”
那確實是我的聲音，但我絕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聲音是我的，但我沒說過?！?br/>我大方承認(rèn)了是我的聲音。
店長立刻夸張地叫了起來。
“大家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聲音是你的，你又沒說過，難不成是鬼在說話??？”
圍觀的顧客們也紛紛附和。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證據(jù)都擺在面前了還死鴨子嘴硬?！?br/>“估計是想賴賬想瘋了，連自己的聲音都不敢認(rèn)?！?br/>“警察同志，趕緊把他抓起來吧，這種人就是欠教育。”
道德的制高點瞬間被他們占領(lǐng)，我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騙子。
我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被情緒左右。
我閉上眼睛，在意識里反復(fù)回放剛才那段錄音。
“爸，您隨便刷，只要您高興，五十萬算什么。我這就把錢轉(zhuǎn)過去?！?br/>這句話……太生硬了。
就像是把幾個不同的詞語強行拼接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錄音的背景音里，除了健身房的輕音樂，還有一種非常細微的、有節(jié)奏的滴答聲。
那種聲音，我太熟悉了。
那是公寓里那個復(fù)古機械鐘的秒針走動聲。
我每天晚上都會聽著那個聲音入睡。
破綻，就在這里。
我睜開眼睛，直直地看向店長。
“店長，你剛才說，這段錄音是那位劉女士在你們前臺打電話時，你偷偷錄下來的？”
店長被我看得有些發(fā)毛，眼中多了些閃躲。
“是啊！怎么了？我這是為了保護我們店的合法權(quán)益！”
“好?！?br/>我點點頭，轉(zhuǎn)向李警官。
“警察同志，您仔細聽一下這段錄音的背景音?！?br/>李警官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示意輔警重新播放了一遍錄音。
我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
“聽見了嗎？在錄音的第十秒到第十五秒之間，有一種非常清晰的‘滴答、滴答’的機械鐘表走動聲。”
我環(huán)顧四周，指了指健身房大堂。
“你們這家店里，全都是電子顯示屏和輕音樂，哪里來的機械鐘？”
店長臉上的表情愣住了。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
“這……這可能是我手機的雜音！或者是外面?zhèn)鬟M來的聲音！”
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辯解。
“外面?zhèn)鬟M來的？”
我冷笑一聲。
“這種復(fù)古機械鐘的聲音非常有穿透力，只有在安靜的室內(nèi)才能錄得這么清晰。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