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蔣介石身邊的頭號“文膽”陳布雷，很多人對他的印象就是忠心不二，最后以身殉了舊主?？珊苌儆腥肆钠?，他跟自己的親女兒，其實站在了完全對立的陣營，還留下了一段傳了幾十年的“大義滅親”故事。這個故事真的像大家說的那樣嗎？

1890年陳布雷出生在浙江慈溪的一個耕讀人家，年輕時候是上海灘響當(dāng)當(dāng)?shù)膱笕?，文筆犀利寫的時評戳破不少窗戶紙，同行都夸他是論壇里異軍突起的狠角色。后來經(jīng)人引薦認(rèn)識了蔣介石，一眼就被看中文采，這一跟著老蔣干，就是二十一年。他一輩子給蔣介石起草文稿擬定宣言，為人清廉不弄權(quán)不斂財，在腐敗透頂?shù)膰顸h高層，簡直是一股清流。

他越守著自己文人的清白，越看不清這個政權(quán)已經(jīng)爛到根子里，也不愿意承認(rèn)它早就無藥可救?？善钐蹛鄣男∨畠?，走上了一條讓他心驚肉跳的路。陳璉生下來沒多久親媽就去世了，陳布雷給她起乳名憐兒，既當(dāng)?shù)之?dāng)媽，對這個女兒疼得不行。外人眼里她就是文靜端莊的大家閨秀，誰也沒看穿她骨子里的烈性。

抗戰(zhàn)爆發(fā)后陳布雷帶著女兒撤去重慶，一路上陳璉見夠了國民黨官員發(fā)國難財，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少女的心早就被這些場景燒透了。父親的世界是給政權(quán)寫體面文章，女兒的世界是滿眼看得到的爛瘡，同處一個亂世，兩個人看到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高中還沒畢業(yè)，陳璉就偷偷接觸了共產(chǎn)黨，二十歲那年正式入黨，本來打算直奔延安。結(jié)果周恩來鄧穎超親自攔下了她，說你留在陳布雷身邊，比去延安的價值大得多，她就留下來潛伏了。后來她考入西南聯(lián)大，認(rèn)識了同為地下黨的袁永熙，兩個人在危險的秘密工作里生出感情，順理成章成了婚。

兩人都是地下黨核心成員，這樁婚事本來就有黨組織的考量，雙重身份當(dāng)掩護(hù)，比單獨(dú)一個人安全得多?；楹笮煽谝粋€當(dāng)民政局科長，一個在中學(xué)當(dāng)歷史老師，白天是普通人，晚上就在家里開秘密會議傳情報，消息源源不斷送到解放區(qū)。陳布雷對此一無所知，他托人打聽女婿的底細(xì)，得到的評價都是正派有才，他只當(dāng)年輕人有點(diǎn)左傾，只要不是共產(chǎn)黨就好，哪想到小兩口全都是。

1947年剛辦完婚禮沒幾個月，就出了意外。北平地下黨出了叛徒，保密局從叛變的報務(wù)員身上搜到了袁永熙的名片，順藤摸瓜摸到了小兩口家。破門而入的時候，一群人正在開秘密支部會，當(dāng)場全部被捕，還搜出了一本《民主青年同盟章程》，特務(wù)們?nèi)绔@至寶。沒多久兩個人被押到南京，關(guān)進(jìn)了保密局看守所，消息傳開，整個國民黨高層都炸了鍋。

傳了幾十年的說法是，陳布雷得知女兒被捕，當(dāng)場大義滅親，跟毛人鳳說查到實證就槍斃，用這話換了女兒一命?？煞榭尚诺臍v史檔案，根本找不到這句話的記載，說白了就是后人編的戲劇化故事，好騙眼淚而已。真實的記錄全在陳布雷留下來的私人日記里，現(xiàn)在還存在浙江省檔案館，寫得明明白白。

蔣介石是一起吃飯的時候親口告訴陳布雷女兒被捕的事，最后兩口子咬緊牙關(guān)沒認(rèn)共產(chǎn)黨員身份，只說誤入青年同盟早就脫離，章程是別人落下的。陳布雷一直在暗中奔走斡旋，蔣介石給了他面子，最后決定把人交給他帶回家嚴(yán)加管教，根本沒說要槍斃的事。

女兒出獄回家就被軟禁地，父女倆同桌吃飯，全程相對無言。陳布雷拿起桌上的報紙，把“匪諜格殺勿論”的標(biāo)題用紅筆圈出來，慢慢推到女兒面前。這哪里是什么威脅，明明是一個父親能做的最后提醒，告訴她以后千萬小心，別再出事。他早知道女兒選的路他攔不住，也就不再攔了。

那時候國民黨的敗局早就定了，遼沈戰(zhàn)役結(jié)束，淮海戰(zhàn)役剛打響，蔣家王朝的根基已經(jīng)塌得差不多了。陳布雷坐在南京的書房里，連蔣介石要他寫的《總體戰(zhàn)》都寫不出來。他不是不忠心，恰恰是太忠心了，給這個政權(quán)寫了二十年文章，到最后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這種絕望比什么都折磨人。

1948年11月，油盡燈枯的陳布雷，在南京寓所吃下大量安眠藥去世，終年五十九歲。蔣介石得知死訊，沉默半天只說了四個字“書生誤國”，這話罵陳布雷，其實更像說他自己。

陳璉那時候被軟禁沒法奔喪，懷著孩子對著南京的方向長跪痛哭，連哭出聲都不敢。沒多久地下黨接應(yīng)她逃出南京，奔赴解放區(qū)，終于迎來了她向往的新中國。建國后她在共青團(tuán)中央工作，一輩子低調(diào)，從來不對人說自己是陳布雷的女兒。她拼了大半輩子，就是想把“陳布雷之女”這個標(biāo)簽從自己身上剝下來，證明自己靠的是信仰不是出身。

可命運(yùn)從來沒打算放過她，1956年丈夫袁永熙被劃為右派，陳璉被迫和丈夫離婚，一個人撐著過日子。后來她調(diào)到上海當(dāng)宣傳部文教處處長，還是一如既往低調(diào)做事，一心撲在工作上。特殊時期到來后，“陳布雷之女”的出身直接成了她的原罪，當(dāng)年被捕的事被翻出來，一口咬定她叛變出賣同志。

她一遍遍解釋自己沒有動搖，沒有出賣任何人，可那個年頭，根本沒人愿意聽。1967年11月，四十八歲的陳璉寫下最后一句遺書，說“我對黨的交代，句句屬實”。說完她就從高樓縱身跳了下去，結(jié)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一直到1979年，她才得到平反昭雪，可遲來的兩個字，什么也換不回來了。

父女倆一個為舊時代燃盡了自己，一個為信仰獻(xiàn)出了生命，相隔十九年，殊途同歸，都沒能躲過時代的碾壓。說起來兩個人都沒做錯，各自守著自己的底線和信仰，活得盡力，死得決絕。歷史從來不只寫勝負(fù)，那些被時代撕扯的普通人，他們的選擇和眼淚，才是歷史最沉甸甸的部分。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 陳布雷與女兒陳璉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