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被老板說了幾句嗎，拿我們?nèi)鍪裁礆狻?br/>我聽到了，但沒抬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技術(shù)部的小張在食堂碰到了我。
“禾姐，你上午去哪了？我給你發(fā)消息你也不回?！?br/>他端著餐盤，一臉埋怨。
“找你有點事，上個項目的交付報告，有好幾個地方客戶提了意見，我想讓你幫我看看怎么改?！?br/>我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報告模板，我上周不是剛給你優(yōu)化過一次嗎？”
“是啊，但是客戶又提了新要求，我搞不定?！?br/>小張理直氣壯。
“那你應(yīng)該去找你們技術(shù)總監(jiān)，或者自己研究一下客戶的修改意見?！?br/>我說。
“這是你的項目，你應(yīng)該對它負責?！?br/>小張的表情和上午的王浩如出一轍。
“不是吧禾姐？你以前不都說有事盡管找你嗎？”
“李總昨天找我談話了。”
我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
“讓我好好反省，不要做職責范圍外的事情?！?br/>“所以，以后技術(shù)部的報告，我不會再插手了?！?br/>小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整個下午，我的世界都清凈了。
沒有閃爍的消息，沒有“江湖救急”的電話。
我第一次，在下午六點，準時打卡下班。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我看到孫莉和幾個女同事站在一起。
她正眉飛色舞地跟她們說著什么。
看到我，她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又揚高了八度。
“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平時瞎逞能，這下被老板敲打了吧？”
“看她今天一天都蔫頭耷腦的，估計是真怕了?！?br/>“活該?！?br/>我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只是覺得，夏天的風，吹在身上，前所未有的舒爽。
回到家，我卸了妝，給自己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餐。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喂，你好。”
“請問是姜禾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耳熟。
“我是王浩?ú?，用我自己的手機打的?！?br/>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姜禾姐，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那個單子真的特別急，客戶是我好不容易才拿下的一個大客戶，不能出岔子。”
“算我求你了，你就再幫我這一次，行不行？”
“改天我請你吃飯?！?br/>我聽著電話，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王浩?！?br/>我說。
“已經(jīng)六點半了，現(xiàn)在是我的下班時間?！?br/>“跟你沒關(guān)系。”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后拉黑了這個號碼。
世界，徹底安靜了。
第三天。

公司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我像一個風暴中心，周圍暗流涌動，唯獨我這里風平浪靜。
我處理完自己手頭的日常工作，甚至有時間開始整理過去三年從未有空碰過的舊文件。
上午十點，技術(shù)部那邊傳來一陣壓抑的爭吵。
“小張！這個交付報告怎么回事？格式全錯！數(shù)據(jù)標注也不清不楚！你是第一天做報告嗎？”
是技術(shù)總監(jiān)的聲音。
他平時是個很溫和的人，很少發(fā)這么大的火。
小張唯唯諾諾的聲音傳來。
“總監(jiān)，我……我以前不是這么寫的啊?！?br/>“你以前怎么寫的？你以前的報告都是交給我看的嗎？”
“不是，以前都是……都是姜禾姐幫我潤色的?！?br/>他最終還是把我的名字說了出來。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瞬間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向我這邊瞟過來。
我頭也沒抬，像是什么都沒聽到。
技術(shù)總監(jiān)沉默了幾秒，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
“那她這次怎么沒幫你？”
“我……我問了，她說……讓她反省，以后不管了?！?br/>“胡鬧！”
技術(shù)總監(jiān)的聲音更大了。
“這么重要的報告，你怎么能完全指望別人？拿回去，今天下班前，給我重新改好！一個字都不能錯！”
我聽到椅子被拖動的聲音，小張垂頭喪氣地從總監(jiān)辦公室走出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旁邊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
“你就再去求求姜禾姐唄，她就是鬧點小脾氣，你多說點好話，肯定會心軟的?！?br/>“我才不去?！?br/>小張的聲音帶著怨氣。
“不就是被老板說了幾句嗎？架子這么大。沒了她，我還不信地球不轉(zhuǎn)了?！?br/>我心里冷笑一聲。
很好，有骨氣。
中午，行政小妹端著飯湊到我身邊。
“禾禾，你這兩天怎么了？是不是跟李總吵架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搖搖頭。
“沒有?！?br/>“那你怎么……好多人都在說，你現(xiàn)在誰的忙都不幫了?！?br/>“嗯?！?br/>我應(yīng)了一聲。
“禾禾，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孫莉那個人就是嘴碎，你別往心里去?！?br/>她開始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大家平時都習慣了有你幫忙，你突然這樣，好多工作都亂套了?！?br/>“你看技術(shù)部的小張，今天上午被罵得狗血淋頭?！?br/>“還有銷售部的王浩，聽說他那個大客戶因為售后單遲遲沒錄入，已經(jīng)發(fā)火了?！?br/>“這不都是你的分內(nèi)工作嗎？”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小張的報告，王浩的售后單，是我的分內(nèi)工作？”
行政小妹被我問得一愣。
“呃……雖然不是，但大家不都……”
“既然不是，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打斷她。
“他們拿提成，拿項目獎金的時候，分過我一分錢嗎？”
“出了問題，被總監(jiān)罵，被客戶投訴，不是他們應(yīng)該承擔的嗎？”
行政小妹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話是這么說，但大家一個公司的，互相幫一下也是應(yīng)該的嘛……”
“是嗎？”
我反問。
“那我被孫莉舉報的時候，有誰站出來幫我說一句話嗎？”
“李總不分青紅皂白訓(xùn)我的時候，有誰覺得不應(yīng)該嗎？”
行政小妹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默默地扒了兩口飯，找了個借口，端著餐盤坐到了另一桌。
我能看到，那一桌的人，包括孫莉，都在往我這邊看，交頭接耳。
孫莉的臉上，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和不安。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顆她隨手丟下的“炸彈”，并沒有炸到我，反而開始在公司的各個角落，引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