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香里寄清歡

文/楊克元

我偏愛石楠的花，偏愛它暮春里獨有的模樣，更偏愛它藏在花葉間的故事與詩意。唐人王建曾寫下“留得行人忘卻歸，雨中須是石楠枝”，寥寥數(shù)語，便將石楠花的迷人風(fēng)姿勾勒得淋漓盡致，也讓我每次凝望時，多了幾分悠遠(yuǎn)深邃的情思。近幾日來，我連續(xù)前往離家不遠(yuǎn)的莘莊、七寶和梅隴的多家公園的石楠樹下凝望。遠(yuǎn)眺，那滿樹枝頭攢聚成一團(tuán)團(tuán)、一簇簇的花，猶如月光的絨球，又似蓬松的云絮落滿枝頭，綴在深綠油亮的葉片間，盡現(xiàn)素凈的生機。近觀，每一朵細(xì)碎的小花都帶著幾分嬌憨，既像鈴頭的棉絮，又似迷你的玉盞，纖細(xì)的雄蕊頂著淡紫的花藥，密匝匝地擠在一起，看得心里暖暖的。

相傳，唐明皇避亂入蜀時，見石楠樹冠團(tuán)圓、枝干挺拔，便賜名“端正木”。楊貴妃曾在這樹下許愿，愿與三郎永結(jié)同心，自此石楠便成了忠貞堅守的象征。于是，每見這滿樹白花，我總會想起這段傳說，仿佛能看見昔日貴妃立于花下的倩影，也讓這素凈的花朵多了幾分溫情與厚重。只是，我也同旁人一樣，對它的氣味有些無措，那股直沖鼻腔的濃烈，混著幾分腥澀與苦杏仁的味道，初見時總?cè)滩蛔∠乱庾R避開?？扇兆泳昧?，只因心底偏愛這滿樹繁花，偏愛它背后的傳說與詩意，便愿意耐著性子，一遍遍地去嗅聞，一點點地去感受。漸漸地，那濃烈的濁香褪去了尖銳的刺鼻感，竟讓我辨別出一絲全新的幽香。

那幽香極淡，藏在濃稠的深處，像雨后的泥土里混著的清冽，似曬干的草藥里藏著的甜潤，不張揚，卻綿長。既無玫瑰那般濃烈張揚，亦無茉莉那般清甜襲人，更像是一種溫潤的、讓人安心的氣息。然而，若要品味此份幽香，還得靜下心來，才能捕捉到這份隱秘的美好。就像釋智圓在《留題因師院石楠花》中所寫“陽和資萬木，獨此異群花”。是的，石楠花的特別，從來都不在于討好，而在于它的本真，這份本真，恰如我對它的偏愛，純粹而熱烈。

想來，這大概是愛屋及烏的心理吧。這份心境，就像因喜愛一個人，便會接納他的所有模樣，連同他的小缺點，也會漸漸生出歡喜。我偏愛石楠的花，便連同它備受爭議的氣味，也一并接納，甚至在日復(fù)一日的相處中，讀懂了這氣味背后的生存智慧。那是石楠為了繁衍，吸引蠅類授粉的巧妙設(shè)計，無迎合之意、少討好之態(tài)，只按自己的生長節(jié)奏綻放。這份堅守，又讓我想起李白“水舂云母碓，風(fēng)掃石楠花”的詩句。無論世人如何評價，石楠花的這份從容，讓人心生敬意。

看著、品著，便常常由石楠花聯(lián)想到身邊的人和事。那些起初并不討喜的存在，那些看似平凡甚至帶著瑕疵的事物，只要我們愿意放下偏見，用心去感受，總能發(fā)現(xiàn)其中的美好。從來都不是盲目偏愛，而是心底的歡喜與包容，是愿意為了所愛，去發(fā)現(xiàn)、去接納、去珍惜的真誠。

石楠的花，是眼底的歡喜，是唐詩宋詞的清雅意境，是世代傳說中的忠貞象征；石楠的味，是心底的偏愛，是耐人尋味的隱秘幽香，是生存智慧里的無聲訴說。

那后知后覺的幽香，從來都不是花香本身的改變，而是我心底的歡喜，賦予了它不一樣的意義?？椿勏悖屛覍W(xué)會了包容與珍惜，也讓這暮春里的石楠花，成為我心底最溫柔、最獨特的風(fēng)景，歲歲年年，皆有歡喜。

作者/攝影：楊克元

編輯：趙若楠

審核：王婷婷 何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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