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年十二月，劍門蜿蜒的山道上積雪沒過腳面，姜維麾下的斥候來回奔跑，帶回的卻總是同一句話——鄧艾仍然按兵不動。北線僵持，成都后方卻在悄悄松動。蜀廷能倚仗的老將寥寥無幾，諸葛瞻被推到最危險的位置，時間仿佛被人掐著脖子，呼吸越來越急促。

問題出在成都。劉禪與大臣們夜議數(shù)次，得出的對策仍是讓諸葛亮之子前往綿竹迎敵。熟讀兵書的年輕將領力主主動一戰(zhàn)，可戰(zhàn)場從來只尊重經(jīng)驗與血火。試想一下，倘若那四位輩分、能力、個性各異的名將中有一人尚在成都，決策一定會截然不同，鄧艾縱然翻過陰平絕壁，也只能停在綿竹城下，徒呼奈何。

第一位是廖化。關羽喪于麥城，他在隨軍突圍；諸葛亮六出祁山，他在最前列。行軍打仗的門道，廖化閉眼都能復盤。一旦得知鄧艾出奇兵走小路，他多半不會調(diào)動主力迎擊，而是依托綿竹的山形筑壕列柵，截斷魏軍補給。老將或許會淡淡一句：“毀道，守口�！笨此票粍�，實則把鄧艾鎖在孤島，十萬大山就是天然囚籠。饑寒與疲乏才是最鋒利的刀子。

張翼排在第二。此人年輕時與劉備同處案牘之間，文書細務練就了沉穩(wěn)脾性。漢水之戰(zhàn)他跟著趙云破魏，南中守備又與蠻部周旋，打仗之前總要掂量勝負天平。他若坐鎮(zhèn)成都，絕不會草率出戰(zhàn)，而是派小股精騎夜擾，白日封鎖要道，反復拉長戰(zhàn)線。幾次下來，魏軍睡不安穩(wěn)、吃不痛快，士氣自會動搖。等到對方露出破綻，張翼才會揮刀，動作一次到位，不拖泥帶水。

第三人霍弋，年紀最輕卻背景特殊。父親霍峻追隨劉備入蜀，他本人更得諸葛亮賞識，被視作“未來棟梁”。234年武功山麓，少年霍弋跟隨丞相觀戰(zhàn)，學到的既是兵法，也是全局眼光。假如他鎮(zhèn)守成都，很可能聯(lián)絡地方豪強，調(diào)度地方兵糧，多線牽制。鄧艾的精兵雖勇，卻不是無底洞；霍弋只要控制川西糧道，魏軍勢必陷入“人強而腹空”的窘境。

最后登場的是羅憲。永安城高墻厚垣，他一守就是18年。東吳水陸并進數(shù)次，都沒讓城門松動半寸，靠的正是羅憲雷霆與耐心兼具的守備術。對他而言，“守”不僅是封閉，還需要靈活出擊、迅速修補。若他被調(diào)往綿竹，巷戰(zhàn)、火攻、城壕反復使用，哪怕鄧艾攜勝名遠來，也難以在短期內(nèi)破城。魏軍久攻不下，士氣便會從山頂滾落谷底。

“四人守一城”，聽上去近乎傳奇，卻并非空想。鄧艾自陰平翻山時攜帶的不足三萬人，補給線細如發(fā)絲；綿竹一旦久守，一草一木都可能成為他的致命負擔。更重要的，是心理戰(zhàn)。孤軍深入，本就像懸在半空的長索，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將士心驚。廖化的老辣、張翼的從容、霍弋的靈活、羅憲的固守，各自都有讓這根繩子斷裂的方法。

有人或許要問：即使擋下鄧艾，鐘會十余萬大軍仍在勢頭正猛，蜀漢能否長久？答案未必樂觀。只是歷史由眾多節(jié)點組成，綿竹保得住，成都就有時間聯(lián)動各地；魏軍兩路計劃被迫重組，局面隨之變化。蜀漢未必轉危為安，但絕不會如263年那般倉促滅亡。

遺憾的是，現(xiàn)實沒有如果。廖化此時身在沓中協(xié)助姜維，張翼病臥家廬，霍弋駐守夜郎，羅憲遠在永安。天時地利齊備，獨缺幾張老臉或新面孔，于是鄧艾奇襲得手，曙光在十二月的冷風中熄滅。蜀漢的封泥印章被送往洛陽，紙面上也宣布了最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