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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劍

編輯：莉莉絲

中國古代繪畫相較于其他古代文明，如蘇美爾人、古埃及、古巴比倫發(fā)展相對較晚，水平相對較低。

上圖_ 《烏爾城的軍旗》 蘇美爾繪畫 前3500-3200年

上圖_ 《群雁圖》埃及古王國時期，約公元前2700年

上圖_ 《捕禽圖》底比斯涅巴蒙墓室壁畫殘片（埃及新王國時期，約公元前1350年）

上圖_ 《國王的獻禮》古巴比倫時期

上圖_ 《受傷的母獅》亞述，公元前的650年左右

相比較中國最早的人物形象繪畫直到戰(zhàn)國時期才出現(xiàn)，現(xiàn)存唯一兩張《龍鳳仕女圖》和《人物御龍圖》都是約公元前300年左右，不僅比古埃及晚了將近兩千多年，造型水平還有所不及。

上圖_ 《人物龍鳳圖》是戰(zhàn)國時期佚名創(chuàng)作的一幅絹本淡設(shè)色畫

上圖_ 《人物御龍圖》是戰(zhàn)國中晚期佚名創(chuàng)作的絹本水墨淡設(shè)色畫作

這一時期，中國繪畫主要以壁畫為主。

如《夏書·五子之歌》敘述大禹對后人的五種訓戒，其中第二戒中有“峻字雕墻”，即高大的房屋，繪飾端壁，他認為這是亡國的表現(xiàn)。

又《孔子家語·觀周》說“孔子觀乎明堂，睹四門牖，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誠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康，南面以朝諸侯之圖焉。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边@表明周統(tǒng)治者很重視繪畫的輔教作用。

至于各諸侯國的祠堂宗廟有壁畫，從屈原的《天問》和后人的《招魂》等名篇中可以得到印證。當屈原遭奸臣陷害被放逐以后，滿腔悲憤，一次他來到楚國先王廟看見豐富多彩的壁畫，觸景生情，對著壁畫一連發(fā)出了170多個問題。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天問》。

上圖_ 《天問》

漢儒王逸為《天問》所作的序言上說：“屈原放逐，憂心愁悴，彷徨山澤，經(jīng)歷陵陸，嗟號昊旻，仰天嘆息。見楚有先王之廟及公卿祠堂，圖天地、山川、神靈、琦瑋璃詭，及古圣賢、怪物行事。周流罷倦，休息其下。仰見圖畫，因書其壁。向而問之，以泄憤懣，舒瀉愁思?！睗h去戰(zhàn)國不遠，記載應該是可信的。宮殿祠廟內(nèi)不僅有壁畫，而且梁柱上也有裝飾畫?！墩谢辍吩疲骸把鲇^刻桷，畫龍蛇些。”

從這些話語來看，這一時期的壁畫，應該比較寫實了，達到比較高的程度。只是這一時期繪畫受到實用功能的制約，題材和手法都受到限制，更多的是其裝飾和教化功能，還沒有脫離工藝母體，獨立成為一個藝術(shù)門類，自然也就沒有畫家了。完成這些作品的都是些沒有名字的“工”。成書于春秋晚期的《考工記》一書，記載了所謂的“百工”中有“設(shè)色之工”，“設(shè)色之工”又分為“五工”，分別是“畫、繪、鐘、筐、巾荒”，不過因為時代久遠，我們對這“五工”的具體內(nèi)容已經(jīng)不甚明了了。

上圖_ 漢朝壁畫

到了漢代，統(tǒng)治者為了鞏固自己政權(quán)的需要和滿足奢侈的生活享受，很重視繪畫的作用。如，后宮墻壁上畫有壁畫的“九子母”。西漢宣帝令畫工在麒麟閣畫功臣十一人，等等。

但這些壁畫依然是有畫工完成的，作者還是沒留下姓名。我們眾所周知的故事“昭君出塞”，里面的毛延壽，據(jù)晉葛洪《西京雜記》載：“畫工杜陵毛延壽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新豐劉白、龔寬并工牛馬眾勢，人形丑好，不逮延壽。下杜陽望亦善畫，尤善布色，同日棄市。京師畫工，于是差希。”還是被稱作“畫工”，還不是“畫家”。他們的作品不追求打動人，只追求傳情達意，而且他們的社會地位很低，只能算是手工藝人。

上圖_ 《昭君出塞》

但隨著繪畫對社會生活的重要性越來越高，需求越來越大，統(tǒng)治者也越來越重視。特別是在東漢末期，漢靈帝創(chuàng)立“鴻都門學”，征集天下的書法家、畫家、表演藝人、文學家等，開辦皇家綜合藝術(shù)大學，促進了藝術(shù)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像曹喜、杜度、崔瑗、張芝、蔡邕、鐘繇等一大批著名的書法家。蔡邕還留下了最早的書法理論著作《篆勢》。但還沒有畫家出現(xiàn)。

進入三國魏晉南北時期，產(chǎn)生了一大批帝王畫家和文人畫家，由于這些人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有很高的品味，第一次把繪畫、書法從“工”脫離出來，不再只是記錄功能，帶入了藝術(shù)的殿堂。

正是這一時期誕生了中國第一位有史可查的畫家，那到底是誰呢？（注：有史記載能查詢到的最早歷史人物）

這位畫家就是——諸葛亮。不是同名同姓，就是“未出茅廬而定三分天下”的諸葛孔明。不僅諸葛亮，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也擅長繪畫。

上圖_ 諸葛亮（181年-234年10月8日），字孔明

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寫道：“亮以南夷之俗難化，乃畫夷圖以賜夷，夷甚重之?！?/p>

張彥遠（生于公元815年）出身于宰相世家，高祖張嘉貞、曾祖張延賞、祖父張弘靖皆擔任過宰相。家藏法書名畫非常豐富，本人也擅長畫作，可惜沒有作品傳世。不過張彥遠最擅長的還是鑒賞、品評，他的《歷代名畫記》，該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系統(tǒng)地美術(shù)通史，素有“畫史之祖”的稱譽。

據(jù)東晉史學家常璩的《華陽國志·南中志》記載，南夷：“其俗征巫鬼，好詛盟，投石結(jié)草，官常以詛盟要之。諸葛亮乃為夷作圖譜，先畫天地、日月、君長、城府，次畫神龍，龍生夷及牛馬駝羊。后畫部主吏，乘馬幡蓋，巡行安恤。又畫夷牽牛負酒、赍金寶詣之之象，以賜夷，夷甚重之。”從這段記載可以看出，諸葛亮具有非凡的繪畫才能，不僅能畫天地、日、月，而且能畫各種建筑、車馬、動物、人物、器物、風景，最難得是還能把這些素材整合成“情節(jié)”，有機的組合在一起。而且構(gòu)圖宏偉，場面博大，可見諸葛亮的繪畫技巧。

最重要的是從《華陽國志》中“以賜夷，夷甚重之?！笨梢钥闯觯T葛亮所畫的畫，已經(jīng)不再是裝飾性的“壁畫”了，可以賞賜給南夷首領(lǐng)，又是大幅作品，應該可以推斷出是絹本、設(shè)色的工筆畫。

我們現(xiàn)存的最早的絹本、設(shè)色工筆畫是隋朝畫家展子虔創(chuàng)作的《游春圖》，高43厘米，寬80.5厘米，現(xiàn)存北京故宮博物院。該畫是展子虔傳世的唯一作品，也是迄今為止存世最古的畫卷。不過從內(nèi)容上推測，諸葛亮的《龍生夷圖》尺幅應該比《游春圖》還大。可惜因年代久遠，我們看不見了。

上圖_ 《游春圖》是隋朝畫家展子虔創(chuàng)作的繪畫作品

諸葛亮不僅擅長繪畫，也擅長書法。擅長書畫的宋徽宗趙佶于宣和年間由官方主持編撰的宮廷所藏書法作品的著錄著作。《宣和書譜》卷13記載：諸葛亮“善畫，亦喜作草字，雖不以書稱，世得其遺跡，必珍玩之”。由此可見諸葛亮還是一位書法家。

諸葛亮能書多種字體，大篆、小篆、八分（隸書的一種，楷書的前身）、行書、草書。北宋時周越所著《古今法書苑》就記載：“蜀先主嘗作三鼎，皆武侯篆隸八分，極其工妙。”南宋陳思的《書小史》也稱諸葛亮“善其篆隸八分”。

《宣和書譜·草書敘論》中提到：“自漢晉宋以還，以草書得名者為多，流傳于今者，蜀得諸葛亮。今御府所藏草書一《遠涉帖》?！?/p>

上圖_ 小篆 字體

由于諸葛亮早年沒有兒子，于是過繼了其兄長諸葛瑾的二兒子諸葛喬為養(yǎng)子，視如己出，據(jù)《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記載：“喬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也，本字仲慎。與兄元遜俱有名於時，論者以為喬才不及兄，而性業(yè)過之。初，亮未有子，求喬為嗣，瑾啟孫權(quán)遣喬來西，亮以喬為己適子，故易其字焉?！?/p>

“六出祁山”時諸葛喬“拜為駙馬都尉，隨（諸葛）亮至漢中。”由于戰(zhàn)局不利，生父諸葛瑾很擔心，諸葛亮“與兄瑾書曰：‘喬本當還成都，今諸將子弟皆得傳運，思惟宜同榮辱。今使喬督五六百兵，與諸子弟傳於谷中?！?/p>

這些家書中，有一篇是諸葛亮用“章草”書寫給諸葛瑾，因前線軍情甚緊，全文就三行，共二十七字，文：“師徒遠涉，道路甚堅，自及褒斜，幸皆無恙。使迴，馳此，不復云云。亮頓首?！薄?/p>

上圖_ 《平復帖》為晉代陸機書法作品

中國早期的書法作品都是這種書信類的，我們稱為“尺牘”，如中國傳世年代最早的名家法帖是陸機的《平復帖》，只有縱23.7厘米，橫20.6厘米，也是寫給友人的一個信札，其中有 “恐難平復”四字，故取名《平復帖》。

后來這封信傳到了東晉“書圣”王羲之手里，王羲之非常喜歡諸葛亮的書法，就臨摹了這封家書，這件王羲之的摹本就是《宣和書譜》中提到的《遠涉帖》。

不久諸葛喬“年二十五，建興（元）年卒。”后來才有了長子諸葛瞻，作為《三國志》稱：“瞻工書畫”。諸葛瞻八歲時，諸葛亮病逝了，留下了大量的書畫作品，諸葛瞻只能學習其父的書畫，而沒能繼承諸葛武侯的兵法和治國方略，最后只能成為一個書畫家。不過其作品沒有流傳。

上圖_ 《遠涉帖》，章草三行，二十七字，傳晉王羲之摹諸葛亮書

實際上，當時畫得好的人有很多，但為什么諸葛亮被稱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畫家呢？

能畫得“像”不叫“畫家”，這個“像”就是逼真、寫實、跟真的一樣，史書上記載了許多畫得像的人，今天一個大一的美院學生最基本條件就是畫得“像”。如果只是能把人、物、景畫得“像”，那今天的“畫家”何止萬計。

諸葛亮能稱為“畫家”而不是“畫工”、“畫匠”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宣和書譜》說諸葛亮：“有創(chuàng)物之智，也于意匠，為木牛流馬，皆足以驚世絕俗，而八陣圖成得其要。以是心畫之妙，可以不學而能，蓋緒余以及此耳。”

“以是心畫之妙，可以不學而能”。諸葛亮是畫自己的內(nèi)心，他的繪畫不是模仿，不拘泥于具體的技巧。

藝術(shù)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個性”，諸葛亮不是學來的，而是憑借天生的氣質(zhì)、性格，就像后世的八大山人、齊白石、梵高一樣，所以說諸葛亮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畫家。

參考資料：《書小史》《華陽國志》《西京雜記》《考工記》《天問》《招魂》《孔子家語·觀周》《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

文字由歷史大學堂團隊創(chuàng)作，配圖源于網(wǎng)絡(luò)版權(quán)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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