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開始逼我付款。
她把賬單重新攤開，手指點著最下面的三十萬整。
周先生，掃碼還是刷卡？
我坐回椅子上，反而不急了。
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對方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下慌起來，我就偏要穩(wěn)。
我說：我要看消費記錄。
宋倩冷著臉。
賬單就在這里。
我要看監(jiān)控。
很不巧，我們店今天監(jiān)控維護(hù)。
姜禾笑了一聲。
今天又壞了？
宋倩看向她。
什么叫又？
姜禾淡淡道：電視劇里都這么演。
我差點被她這句話逗笑。
宋倩臉色更差。
小姐，我勸你別摻和別人的家務(wù)事。
姜禾把手機(jī)放在桌上，錄像界面亮著。
我今天被安排來相親，如果他真有老婆，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這事我必須摻和。
你要么拿證據(jù)，要么等警察來。
宋倩像是被刺了一下。
她轉(zhuǎn)頭對身后的美容顧問說：把簽字單拿來。
美容顧問翻了半天，拿出一張服務(wù)確認(rèn)單。
我拿過來看。
上面寫著客戶：孟婷。
下面的簽名很潦草。
項目執(zhí)行欄卻是空的。
沒有美容師簽名，沒有操作時間，沒有設(shè)備編號。
我問：就這？
宋倩說：客戶簽字了。
她簽她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是你太太。
拿結(jié)婚證。
宋倩咬著牙。
周先生，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
那你拿不出來就有意思？
旁邊已經(jīng)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這男的看起來挺正常啊。
萬一真是老婆消費呢？
三十萬美容院，太夸張了吧。
現(xiàn)在套路多，誰知道呢。
宋倩聽見議論，立刻提高聲音。
大家評評理。
一個女人到我們院里做護(hù)理，留的丈夫電話，說丈夫來結(jié)賬。
現(xiàn)在丈夫在這里跟別人相親，一口咬定沒有老婆。
你們說，這像話嗎？
她說完，竟然把手機(jī)舉起來，對準(zhǔn)我。
周先生，我現(xiàn)在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
你要是還不付，我就拍下來發(fā)給你們公司。
我看著她的手機(jī)鏡頭。
你知道我公司在哪？
宋倩脫口而出。
東江路的華盛中心，十八樓，周硯咨詢。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姜禾也看了我一眼。
我公司地址不算秘密，但普通美容院店長隨口說出來，就不正常了。
我問她：誰告訴你的？
宋倩嘴硬。
你太太。
我太太還告訴你什么了？
你家住在瀾庭一號，三棟二單元。
她說完，盯著我。
像是在用這些信息證明她沒找錯人。
可我只覺得后背一涼。
我的地址也被泄露了。
我家住址只有公司、物業(yè)、幾個老客戶，還有這次相親的介紹人知道。
我媽為了給我相親，前段時間把我的基本資料發(fā)給了一個叫曹姨的婚介阿姨。
資料里確實有公司、房子、車子、手機(jī)號。
當(dāng)時我還嫌她發(fā)太細(xì)。
我媽說：人家女方也要看條件，總不能空口介紹吧。
我當(dāng)時沒多想。
現(xiàn)在我忽然覺得，問題可能就出在那份資料上。
宋倩見我沉默，以為我心虛。
她立馬說：周先生，你看，你的信息我們都對上了。
你還要怎么狡辯？
我抬起頭。
能查到我的地址，不代表你認(rèn)識我。
宋倩冷笑。
那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你太太。
打。
我靠在椅背上。
開免提。

宋倩明顯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她猶豫了一下，翻出一個號碼。
我看了一眼，陌生號碼，歸屬地本市。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
宋倩立馬把聲音放軟。
孟女士您好，我是蔓緹的宋倩。
您今天下午在我們院做完項目，賬單現(xiàn)在在您先生這邊。
但是周先生說他沒有太太，所以我們想跟您確認(rèn)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即，那女人說：周硯又這么說？
這句話一出來，餐廳里的人都看向我。
宋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孟女士，您看，周先生現(xiàn)在在這里，還帶著一位小姐吃飯。
電話那頭女人立馬拔高聲音。
周硯！你是不是又去相親了？
你有完沒完？
我為了你們周家臉面，今天去做護(hù)理，你連這點錢都不肯給我？
聲音很尖。
語氣很熟。
如果我真有這么一個老婆，估計旁人聽了都會信。
可我清清楚楚知道，我沒見過這個女人。
我看著手機(jī)。
孟婷是吧？
電話那頭冷哼。
你連我名字都不叫了？
你說你是我老婆？
周硯，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笑了。
那你說說，我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
電話那頭卡了一下。
你現(xiàn)在跟我裝？
說日期。
這么重要的日子，你自己不記得？
說結(jié)婚證登記日期。
那邊沉默了。
宋倩立馬插話。
周先生，夫妻吵架，有些日子記不清也正常。
我看了她一眼。
你閉嘴。
宋倩臉色鐵青。
我繼續(xù)對電話說：說我生日。
那邊很快回答：六月十六。
我瞇了瞇眼。
她答對了。
我生日在婚介資料里。
我又問：我爸叫什么？
電話那頭猶豫了。
三個字。
我說。
你跟我結(jié)婚，連我爸叫什么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突然罵道：周硯，你現(xiàn)在當(dāng)著外人的面羞辱我，有意思嗎？
你別轉(zhuǎn)移話題。
好，你要我說是吧？你媽叫劉桂芬，你家在瀾庭一號，你開一輛黑色奧迪，你公司十八樓，你還要我說什么？
她越說，宋倩臉上的得意越明顯。
餐廳里的人也更亂了。
姜禾卻低頭在手機(jī)上飛快打字。
過了幾秒，她把屏幕推給我看。
上面寫著一句話：
問只有本人現(xiàn)場才知道的問題。
我點頭。
孟婷，你今天下午做的項目，右邊臉先做的還是左邊臉？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
什么？
你消費了三十萬，臉部項目占了一半。你躺在床上，美容師先給你做哪邊？
這我哪記得？
那給你服務(wù)的美容師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做完項目臉有沒有紅？
周硯，你有病吧？
我笑了。
你剛才不是很清楚嗎？
電話那頭急了。
你別想賴賬！
我現(xiàn)在就在你家，你趕緊把錢付了，不然我讓你媽知道你在外面相親！
這句話出來，我直接看向姜禾。
姜禾也抬頭看我。
我媽這會兒在老家醫(yī)院陪我舅復(fù)查，昨天晚上還給我發(fā)了病房照片。
這女人連我媽在哪都不知道。
我說：你在我家？
對！
你等著。
我打開另一個手機(jī)頁面，是我家的智能門鎖 APP。
今天門鎖記錄只有早上八點十二分，我自己出門。
之后沒有任何開門記錄。
我把記錄給姜禾看，又把攝像頭對準(zhǔn)宋倩。
我家今天沒有任何人開門。
孟婷，你要是在我家，你怎么進(jìn)去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下一秒，她直接掛了。
宋倩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很快又硬撐。
周先生，孟女士可能被你氣到了。
我盯著她。
你們串得挺熟。
宋倩猛地拍桌。
周硯，你別血口噴人！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你不付這三十萬，就別想出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