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期

　　在一個大家習慣手機支付的時代，出門營業(yè)的扒手越來越少了。

　　據上海警方今年1月發(fā)布，上?；疖囌竞腿嗣駨V場站，2021年兩個站的扒竊案件接報數均為6起，比2020年下降80%。

　　（圖片來源網絡）

　　在上海軌交治安歷史上，曾有一位令扒手聞風喪膽的反扒女俠：在20年里，她與搭檔一起共抓獲1200多個扒手。

　　這位總是神秘出現在扒手身后的女俠，身材瘦小，身高只有1米50，體重80多斤。但這不阻礙她成為上海反扒界的一代女中豪杰。

　　一名優(yōu)秀的反扒隊員，需要鷹一樣的眼睛、熊一樣的力量、豹一樣的速度。

　　陳崢參加交流活動

　　凌晨4點，她惺忪著眼睛匆忙起床、洗漱，來不及吃早點，就急急踏著晨霜趕路，趕5點的頭班車

　　1983年夏天，陳崢大學畢業(yè)后，考入上海市公安局，在后保處從事科研工作。

　　1999年3月，因機構調整，她被分到當時剛成立的公交分局（現為：上海市公安局軌道公交總隊），新崗位要與扒手打交道，她一下懵了。

　　她去找領導要求調換，但領導說必須服從。

　　那會，她連怎么銬手銬才標準都還沒掌握要領，以為像電視里那樣甩出手銬很酷，但師傅告訴她這樣甩出去要砸傷嫌犯手腕。

　　陳崢回到家里委屈地哭起鼻子，丈夫勸她：“別難過，你適應能力很強的，你先到那里試試，不試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這一年，她38歲。職業(yè)人生完全歸零，一切從起點開始。

　　改行當反扒便衣后，陳崢每天早出晚歸，越是節(jié)假日越忙，忙得兩頭見星星，加班成了家常便飯。

　　因為丈夫工作也忙，倘若晚上加班，她就給母親打電話，讓她幫助去接兒子，晚上八九點鐘，在霓虹閃亮中，她心急火急地趕到娘家，有時兒子睡著了，叫醒他再回家。

　　倘若上早班，早晨5點，她就得出門，凌晨4點，她惺忪著眼睛匆忙起床、洗漱，來不及吃早點，就急急踏著晨霜趕路，趕5點的頭班車。

　　第一個月里，同來的8個男隊員都抓到了扒手，唯有陳崢還是光板，她心里特別著急。

　　第一次抓住扒手是一個月以后的事了。

　　那天晚上，她與師傅李滬生乘上58路公交車。師傅悄悄告訴她：“對面過來個扒手?！?/p>

　　陳崢盯著看，對方的手不停地摸別人的口袋，由于陳崢觀察得太投入，被對方發(fā)現了，他伸出手來邊給她看，嬉皮笑臉地說：“你看有東西嗎？”說完想走。

　　陳崢問身邊的乘客：“你有沒少東西？”乘客摸了下口袋說：“沒少，我感到好像那人在摸我口袋。”

　　陳崢上去一把抓住扒手，帶他帶下車，雖然沒有搜出錢包，但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只“文曲星”?！拔那恰?，在當年，是時髦貨，很多人當作商務辦公記事用，可以說是現在IPAD的雛形。

　　扒手不服氣地問：“你有證據嗎？憑什么抓我？”

　　場面有點尷尬，陳崢靈機一動，打開 “文曲星”，里面有主人的地址和電話。

　　扒手這下露了餡……

　　當晚，陳崢騎車去接兒子，兒子還在讀小學二年級。第一次抓到扒手，她也很興奮，告訴了兒子，兒子聽到媽媽抓到壞蛋后拍手鼓掌，特別高興，提出一定要跟媽媽一起去抓壞蛋，陳崢隨意地哄他說：“你好好聽老師話，等你放暑假了，媽媽一定帶你去?！?/p>

　　此后，陳崢跟在師傅李滬生后面，慢慢地琢磨，慢慢地悟出了“一辨二等三抓贓”的竅門。三個月里，她和師傅一起抓了15個扒手。

　　“老公，你快過來，我抓了個小偷，你幫我開車押回去。”

　　上海反扒民警抓獲扒竊嫌疑人（圖片來源網絡）

　　越是節(jié)假日警察就越忙，尤其是反扒工作，每次節(jié)日，陳崢都要加班，且白天黑夜連軸轉。每次加班，陳崢都會早早起來給丈夫和兒子做好早飯和午飯，到了吃飯時還打電話回去問吃得怎樣？如果來不及做飯，她會打電話問丈夫你們中午吃什么？丈夫就會笑她，都什么年代了，沒吃的就在外面買，吃還成問題嗎？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休息天外出游玩來到車站，陳崢會習慣性地四處掃描，一旦發(fā)現目標，會忘了丈夫和兒子，跟蹤目標而去。

　　那天，陳崢和老公、兒子出去逛街，在車站候車時，陳崢指著一個穿著時尚的女人說：“她肯定是扒手?！?/p>

　　丈夫沒好氣地說：“你是出來玩還是出來工作？”陳崢笑笑說：“是和你們一起出來玩的?！?/p>

　　但好奇心驅使她看個究竟。車子來了，丈夫和兒子都上了車，陳崢卻沒上車。

　　陳崢鬼使神差地跟著兩個年輕女子上了另外一趟車，見她們肩上挎著空蕩蕩的四方包。

　　陳崢一看這裝束，知道有戲，盯住其中那個漂亮的穿花衣服的女孩。

　　女孩眼睛四處掃了一下，便瞄準了一名反應慢的老太，慢慢靠上去，用大包遮住右手，在包下悄然伸出手去。陳崢不露聲色地斜眼觀察。

　　公交車到鎮(zhèn)寧路站時，陳崢感覺時候差不多，上去出其不意地用右手捏住女孩手里的黑色皮夾，扭過頭問老太：“這是你的皮夾嗎？”老太看了一看，很驚訝：“是我的，怎么可能是姑娘，這么漂亮，又年輕?！?/p>

　　陳崢抓捕女扒手現場（新華網）

　　陳崢回到家里，丈夫和兒子埋怨她，陳崢給他們講自己跟蹤抓女扒手的事，丈夫和兒子聽得入了迷。

　　還有一次，已近晚上11點了，丈夫已鉆進了被窩看晚報，陳崢突然打來電話，喘著粗氣興奮地說：“老公，你快過來，我抓了個小偷，你幫我開車押回去?！?/p>

　　丈夫上了一天的班也很疲憊，但這么晚了也擔心妻子有危險，他趕緊爬起來，火速趕到現場，幫陳崢將扒手送到局里，回家時，陳崢也不謝謝老公，自我陶醉地掰著手指說：“這個月已抓了18個了?！?/p>

　　反扒隊員陳崢（前二）等將兩名涉嫌扒竊女子押下公交車（新華網）

　　“他們都說你很厲害，今天我是真正領教了，我服輸?！?/p>

　　有個叫大馮的老扒手，40多歲，1.77米的高個，人瘦如猴，反扒隊給他取了個代號叫“瘦猴”。四年里，陳崢與他打了四年交道，每次抓到都不服輸，直到第五次。

　　起獲扒手扒竊的贓物

　　第一次是1999年的一個秋天，在71路公交車上。陳崢與師傅李滬生一起發(fā)現了車上共有三個竊賊。

　　李滬生和“瘦猴”打了個照面，彼此認識，李滬生和陳崢遞個眼色，他去盯梢另兩個陌生對象，“瘦猴”就交給陳崢。

　　陳崢是新手，“瘦猴”還不認識。

　　“瘦猴”伸手想偷一中年男子的皮夾，陳崢抓住了他背后衣服，“瘦猴”嘆氣說：“我聽別人說新來的女警察特別厲害，今天真的領教了，但你沒有證據?！?/p>

　　這次，陳崢出手太急了，沒有人贓俱獲，只能放了“瘦猴”。

　　一年后，陳崢在837路車上又遇到“瘦猴”。說來也巧，車上又是三個扒手，其中就有“瘦猴”，他手上拿了馬夾帶做掩護。

　　陳崢憑感覺他得手了，與搭檔交換了眼色，同時出手。三人被一起活捉，但這次，“瘦猴”身上還是沒贓物，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能再次放人。

　　第三次是在13路車上，春天的一個下午，陳崢和師傅在車上搜尋目標，到了新客站時，“瘦猴”出現了。

　　陳崢藏在一個乘客身后，師傅找了個座位低下頭?！笆莺铩币簧蟻砭投⑸狭艘粋€女乘客，手伸進她左口袋。陳崢第六感覺感到他得手了，上去拍了他一下肩，“瘦猴”回頭一看張嘴驚呆了。

　　陳崢把“瘦猴”交給師傅，下車叫住女乘客，乘客翻看口袋后說：“是少了50元錢。”

　　陳崢帶女乘客返回車里，問“瘦猴”：“錢呢？”

　　“瘦猴”一臉冤枉地攤開手：“沒有?！?/p>

　　女乘客說：“剛才他是在我的邊上?！?/p>

　　“瘦猴”死不承認，但他奇怪地站著一動不動。最后在他腳下發(fā)現了50元。

　　在隊里，陳崢問“瘦猴”；“你為什么屢抓屢犯？”

　　“我每天要吸毒，沒有錢不行，我保證以后戒毒，再也不偷了?！薄笆莺铩睙o奈地說。

　　第四次，是第二年的一個冬天。那天上午，陳崢在車上又看到了“瘦猴”，她到最后一排坐下。

　　跟了一圈，“瘦猴”沒有下手，第二圈還是沒有動靜，到第三圈，“瘦猴”又換車從長風公園上了837路車，至棗陽路下車還是沒有下手。

　　陳崢認為“瘦猴”換車，必定會出手。

　　果然，“瘦猴”還是“開戒”了，當他在車上掏一女乘客皮包里的皮夾，被女乘客發(fā)現了。

　　陳崢從人群里鉆了出來：“你怎么又偷了？”

　　“瘦猴”尷尬地說：“老阿姐，還沒拉出來，她就叫了?！蓖蹈`未遂，被罰款200元放人。

　　第五次，一年后盛夏的一天，陳崢與女搭檔小徐在15路車上，至常熟路站時，發(fā)現“瘦猴”在站頭等車，她們悄悄下車盯上。

　　“瘦猴”上了830路車，因為彼此熟了，她怕“瘦猴”看到她跟著上車，就跑步沿路追車，公交車等紅燈時，陳崢跟上來，她看到“瘦猴”下車后又上了71路前門，陳崢從后門悄然跟上。

　　“瘦猴”擠上去貼近一女乘客的皮包，陳崢在他還沒來得及轉移贓款之際，一把抓住他，他見又是陳崢，辯解著：“阿姐，今天我沒出貨?！?/p>

　　陳崢提醒女乘客，讓她拉開包檢查一下?！笆莺铩边€為自己辯解：“我不會偷800元以上的東西，我‘抽心’（偷部分錢）也只是一兩張‘分’（一分為一百元）而已。”

　　“瘦猴”手上有200元現鈔，女乘客數了一下，果然少了200元現金。

　　“他們都說你很厲害，今天我是真正領教了，我服輸?！边@次，“瘦猴”終于被送進了監(jiān)獄，陳崢又張羅著把“瘦猴”年幼的兒子送到他奶奶處撫養(yǎng)。

　　陳崢工作中

　　每次晚上，兒子睡不踏實，要聽到媽媽開門的聲音后才能安心睡去。

　　陳崢兒子放暑假了，陳崢送他去娘家，兒子吵著非要跟媽媽去抓小偷。

　　幾個月前，陳崢說等他放暑假了就帶他去抓壞蛋，當時她也是隨便說說哄哄兒子的，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兒子卻記住了， “你教我不要騙人的，你為什么自己騙人？”

　　陳崢只能“破格”帶著兒子一起出征了。

　　陳崢的眼睛總是盯著可疑的目標

　　那天早晨去抓壞蛋的途中，陳崢反復叮囑兒子：“一旦有情況，你千萬不要靠近我，離我越遠越好，在原地等我，我會來找你的。”

　　車至中山西路時，陳崢發(fā)現一個中年男子突然神色慌張地往車后擠，職業(yè)的敏感使她立刻意識到此人定是扒手，且“貨”已到手。她果斷地擠上去盤查道：“警察，請接受檢查！”對方嚇得立即將到手的一只綠色皮夾子，往車底下一扔。

　　陳崢喊：“不許動！我是警察。”給對方上手銬時，對方突然打了陳崢一拳。

　　看媽媽被打，兒子又急又怕，但媽媽關照過不能上前，兒子急得差一點尿濕褲子。

　　陳崢死命地抓住對方的手，經過幾個回合，終于給他戴上手銬，在眾目睽睽之下，押著扒手下車，車上的乘客鼓掌為她送行。

　　這一幕，讓兒子特別驕傲，后來他跟陳崢說，他不敢相信，平時溫柔的媽媽怎么出手會這么厲害。

　　那次，陳崢手受傷了，她拉車門將扒手推進警車時，突然感到大拇指鉆心般的疼痛，后來到醫(yī)院一檢查，大拇指骨折。陳崢綁著石膏回家后，讓兒子替自己保密， “今天的事，千萬不要告訴爸爸，就說我是不小心扭傷的?！?/p>

　　一年后，陳崢與李滬生在車站抓了兩個高大的男扒手，其中一個“大個子”見陳崢是個小女人準備掙脫，從車上到車下，身單力薄的陳崢顯然不抵牛高馬大的對手，他拼足力氣一把將陳崢舉起，狠命地向地上摔去，千鈞一發(fā)之際，陳崢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對方的皮帶，“啪”一聲，陳崢背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崢心跳加劇，呼吸困難，大腦一片空白?！按髠€子”開腿就跑，陳崢見他脫逃，神奇般地爬起來，拼命追上去，大約追出1000米，對方累得趴下了，坐在地上直喘氣，陳崢也喘著氣，一把把他拷上。

　　對方是個癮君子，從他身上搜出一張1.5萬元現金支票。

　　陳崢在整理假發(fā)

　　當陳崢與搭檔李滬生押兩個扒手上警車時，開車門之際，陳崢感到以前受傷的大拇指又一陣鉆心的刺痛。

　　這回是韌帶撕裂，陳崢扶著打上夾板的手狼狽回家。兒子見媽媽的手又受傷了，心疼得直掉淚……

　　兒子自從那次見媽媽被人打了一拳后，晚上老是做惡夢，夢見媽媽又被人打了。

　　每次媽媽去上班，兒子都提醒她：“媽媽一定要當心壞蛋的拳頭”；每次晚上，兒子睡不踏實，要聽到媽媽開門的聲音后才能安心睡去。

　　讀高中住校時，兒子每天晚上都要和媽媽通電話，只要媽媽晚接一會兒電話，他心里就特別緊張，媽媽有時正在跟蹤目標，不便接手機，兒子就替媽媽擔心……

　　陳崢知道兒子會擔心，都會找機會及時給兒子回電話，或者發(fā)個短信。

　　大家都是生死之交，是你的命在我的手里，我的命在你手里，是生死與共的鐵血兄弟姐妹。

　　反扒民警每天都面對著未知的危險（圖片來源網絡）

　　反扒二十年，陳崢多次面對拳頭和利刃的襲擊。

　　第一次遇險，在2000年二月的一個黃昏。

　　那天，陳崢與搭檔霍達仁一起出車，趁下班高峰來到74路站尋覓獵物。

　　突然發(fā)現有5個扒手在車站前轉悠，有4人打掩護，一人動手，他在后門動作敏捷地偷了一乘客別在腰里的手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陳崢抓住他，厲聲說：“我是警察，別動！”對方見是一個小女子，先是求饒：“大姐，我把手機還了，你就別抓我了。”陳崢堅決地說：“這哪行？”

　　他開始反抗，兩人扭在了一起。

　　突然，另一個同伙拔出一把15公分長的單刃刀向陳崢刺去，陳崢的搭檔在30米開外沖過來，將手持單刃的男子撲倒在地。另三個同伙作鳥獸散，四處逃竄。

　　那天半夜陳崢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光榮”了，兒子沒人管一人背著大書包亂穿馬路，嚇得她突然從噩夢中驚醒，她擦著冷汗：孩子才上小學三年級，沒了媽媽誰來管他？陳崢想到這，悄悄地流淚。

　　這之后，陳崢跟車時，格外小心，做到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上海反扒民警抓捕嫌疑人現場（新華網）

　　2004年早春二月的一天，陳崢與搭檔錢成以及女搭檔許維媛一起在徐閔線上反扒。

　　在徐家匯車站，發(fā)現兩個男子眼神飄忽不定。陳崢他們跟上去，果然，一個男子從衣服內側下手用雙面刀割開乘客別在腰間的手機外套，偷走手機，迅速撤離。

　　小錢上去抓扒手時，對方也不言語，迅速拔出彈簧刀對準小錢就捅。

　　陳崢處在對方后面，看到對方手伸向右褲袋，敏感地意識到對方有刀，大聲喊道：“住手，我們是警察！”

　　對方一愣，她立刻沖上去抓住對方的右手，尖刀在陳崢的臉前不停地晃動。

　　錢成回過神來馬上抓住對方左手，將他摔倒在地，倒地的同時，彈簧刀也摔了出來……

　　2008年9月的一天上午，陳崢與劉嘉勇、袁鋒等同事在愚園路44路站執(zhí)行任務，一個女孩對邊上的男子喊：“你干啥翻我的包？”對方兇狠地說：“誰偷你東西？”

　　袁鋒是警校的散打冠軍，發(fā)現情況后，他立即出手抓住了對象，正當他準備給對方銬手銬時，對方的同伙突然舉起一塊厚厚的水泥板對著袁鋒的腦袋砸去。

　　陳崢反應極快，倏地沖上去，攔住，推掉大石塊，高喊：“不許動！我們是警察！”

　　對方見是個小女人，對著她的胸口就是一拳，陳崢的胸口被打得生疼，同事們一起沖過來，迅速將兩人擒住。

　　袁鋒年輕，低頭看到那塊厚厚的水泥塊,還開玩笑：“大姐，我們關系好，如果不好你就不會救我了?！?/p>

　　陳崢卻笑不出來。

　　反扒民警抓獲扒手并繳獲贓物（圖片來源網絡）

　　反扒民警的每天，危險可能隨時發(fā)生。反扒民警每天與歹徒人貼人，面貼面地對峙，反扒隊里已有一半以上的民警受過傷。

　　也因此，在反扒隊，大家都是生死之交，是你的命在我的手里，我的命在你手里，是生死與共的鐵血兄弟姐妹。

　　有天清晨，陳崢去上班，丈夫醒來，從被窩探出頭，朝她大聲說：“你當心一點，我們倆現在已是一個人了，誰也不能出事的！”

　　走出家門，望著高樓大廈上的滿天的繁星，陳崢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陳崢與戰(zhàn)友分享工作心得

　　“確實是兒子的功勞，沒有你這么爭氣，媽媽真的不能安心上班。謝謝你，好兒子”

　　陳崢追扒手不到晚上回不來，丈夫平時也要出差，他一出差，兒子就無人管了。

　　好在兒子乖巧，小學五年級就自己擠公交車上學了，還會自己做面條，“曉得會放一個雞蛋進去，很注意營養(yǎng)呢?！?/p>

　　兒子很懂媽媽，知道媽媽為了抓扒手，白天盡量不喝水這樣可以少上廁所，每次回家就拼命喝水，所以他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燒水，給媽媽泡上一大杯茶……

　　時不時地，孩子還常深情地提醒媽媽：“你盡量小心一點，我和爸爸都離不開你！”陳崢聽了，非常感動。

　　陳崢是個愛操心的人，在外，陳崢風風火火，在家，她全心全意照顧家人，她最喜歡上早班，這樣她可以有時間去接兒子，還可以順便買點菜，回家做晚飯?？粗鴥鹤雍驼煞虺缘煤芟?，她心里有種難言的滿足感。陳崢又很愛干凈，每次下班再晚，也要擦洗桌子、拖地板。

　　陳崢的丈夫也是事業(yè)型，在陳崢的全力照顧下，生活能力也“退化”，每次丈夫出差，陳崢都會把里里外外要用到的衣服啊生活用品啊收拾好一一放到箱子里，又像老媽似的反復囑咐他各種注意事項。

　　2007年5月，兒子要上高中了，陳崢希望兒子能上離娘家很近的一所中學，但兒子的戶口不在這個轄區(qū)，陳崢找到學校去商量，老師雙手一攤，無奈地說：“非常理解你，但是名額早就滿了，愛莫能助?！?/p>

　　陳崢急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

　　當時，正開展“鐵鷹二號”行動，但陳崢還是決定請假5天。

　　這幾天里，她跑了很多學校詢問，最后決定報考上海師大附中，錄取名額只有400個，報名時已排到第3920名。

　　陳崢帶著兒子去報考，她和很多孩子父母一樣，站在門外巴巴地張望著，“學費再貴，我都心甘情愿，哪怕省吃儉用每天粗茶淡飯也在所不惜?！?/p>

　　但競爭激烈，兒子能不能通過考試，全靠他自己，守在校門外的陳崢急也沒用。

　　陪兒子考完后，陳崢回單位上班，領導看到陳崢說：“你們以前行動都名列前茅，這次行動成績不佳?！?/p>

　　陳崢知道領導是在婉轉地批評自己，但她不后悔。在她看來，如果因為工作而放棄了對孩子的教育成長，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生出他來，一定要對他負責，要培養(yǎng)好他?！?/p>

　　一個月后，成績下來，兒子終于如愿以償地被錄取了，陳崢雙手捧著錄取通知書，淚水長流。兒子屬馬的，陳崢用業(yè)余時間給兒子繡了一匹活靈活現的紅鬃烈馬，特意鑲在了鏡框里，掛在他房間。

　　陳崢被評為“上海市十大平安英雄”那天，兒子和媽媽開玩笑：“我不平安，你能平安地上班嗎？”

　　陳崢摟著兒子說，“確實是兒子的功勞，沒有你這么爭氣，媽媽真的不能安心上班。謝謝你，好兒子，晚上帶你去吃麥當勞！”

　　深厚的母子情滋養(yǎng)著彼此，彼此相互支撐：2009年1月，陳崢被評為“全國十大優(yōu)秀人民警察，被授予二級英模；同年8月，兒子也如愿以償地考進了上海交通大學。母子倆望著書櫥里的榮譽證書和大學錄取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

　　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抓扒手的時代了

　　2012年，陳崢已年過半百，收了幾個剛入職的新警察為徒弟，全心全意教授他們。但在和年輕扒手過招時，她感覺自己有點力不從心了。

　　2019年春節(jié)剛過，陳崢申請?zhí)崆案胬匣丶摇?/p>

　　領導納悶地問：“你可以到60歲退休，怎么突然要求退休？”

　　陳崢解釋說:“過去我感到自己有用武之地，但現在扒手越來越難抓了，我感到自己武功被廢了，只能提出退休了?！?/p>

　　陳崢說的是一個現實問題：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抓扒手的時代了。

　　“抓不到扒手，不是因扒手越來越狡猾，而是科學技術越來越發(fā)達。受害人前來報案，警察現場勘查后，可以根據監(jiān)控追蹤到扒手蹤跡。”

　　領導還想挽留。但陳崢明白，如果去機關養(yǎng)老到退休，她不愿意， “在基層反扒隊可能是寶貝，到機關是揚短避長，就成了垃圾了”，這么多年基層呆下來，她也知道基層缺少人手，給基層挪個編制的位置。

　　一個多月后，陳崢退休。

　　她其實還有個心愿，就是想趁著父母還在，好好照顧老人，把過去的遺憾一點點彌補。

　　但陳崢是閑不住的人。

　　“退休了比上班還忙呢”，今年春天，上海疫情期間，陳崢戴著口罩、身著雨披做志愿者，忙前忙后……

　　陳崢2年前的判斷和現實驚人吻合：2021年，上海軌道交通區(qū)域扒竊案件同比前一年下降77.2%，破案率達到100%。

　　作者與陳崢合影

　　注：文中圖片除標注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 ：李動

　　排版 ：細辛

　　編輯 ：胡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