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母親 「意外」 落水身亡，二十年來繼母蘇婉用圍裙圍出溫柔假象。
她指尖的冰涼、洗藍(lán)邊瓷碗時的遲疑，像針腳般縫住我童年的疑竇。
直到在閣樓翻出母親日記 ——
「如果我出事，是蘇婉」。
父親撕毀日記的慌亂、繼母被問及時瞳孔的驟縮，將我拽入二十年的迷霧。
當(dāng)舊木箱里的信箋抖落出 「照顧」 的毒刺，當(dāng)她笑著承認(rèn) 「她該死」。
我才懂那碗熱湯里飄著的，從來不是母愛，而是淬毒的刀刃。
這是我用二十年光陰，剖開血緣與背叛的真相。

01

瓷碗磕在玻璃桌面上，發(fā)出一聲細(xì)響。

今天是母親趙曼去世二十周年的忌日?？蛷d的光線調(diào)得很暗，只有遺像前的長明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勾勒出母親年輕時的輪廓 —— 她穿著淡藍(lán)色的連衣裙，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眼神卻透過相框，落在二十年光陰之外。

桌上擺著四道菜：松鼠鱖魚、麻婆豆腐、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蛋花湯。全是母親生前最愛的口味。繼母蘇婉系著那條印著小碎花的圍裙，最后一道菜上桌時，她的鬢角還沾著些許水珠，像是剛從廚房里的煙火氣里鉆出來。

「薇薇，快坐下吃飯?！?她的聲音總是這樣柔和，帶著一種能熨平人心褶皺的溫度。她替我拉開椅子，指尖擦過我的手背，冰涼得像塊浸在冷水里的玉。

父親林國棟沉默地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空著，他卻遲遲沒有去拿酒瓶。他的頭發(fā)比去年又白了些，鬢角像落了層薄霜，脊背也有些佝僂，不再是我記憶里那個能把我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男人了。他只是盯著母親的遺像，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婉給我夾了一筷子松鼠鱖魚，醬汁濃稠，裹著酥脆的魚肉：「多吃點，你媽在天上也希望你好好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慣常的關(guān)切，可我卻莫名地想起小時候，母親剛?cè)ナ滥顷囎樱野胍箍扌?，迷迷糊糊中看到臥室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jìn)來，照亮了那人的側(cè)臉。是蘇婉。她沒開燈，就那么靜靜地站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我的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像平時那個會給我講故事、喂我吃藥的蘇阿姨。那時我以為是噩夢，嚇得縮進(jìn)被子里，第二天問起，她只笑著說我看錯了，是爸爸來看我。

可現(xiàn)在，看著她夾菜時微微顫抖的手腕，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那個模糊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我的后背滲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阿姨，」 我放下筷子，聲音有些發(fā)緊，「這魚…… 跟我媽做的味道真像?！?/p>

蘇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是嗎？你媽手藝好，我跟著學(xué)了很久。」 她低頭替我盛湯，勺柄在瓷碗邊緣碰出輕響，「人啊，總不能忘了本。你媽那么疼你，我替她疼著，也是應(yīng)該的。」

這話聽著沒什么錯，可我心里那股壓抑感卻越來越重。飯后，我主動提出收拾廚房。蘇婉正在水槽邊洗那只藍(lán)邊瓷碗 —— 那是母親生前最寶貝的碗，吃飯時總要用它。

水流嘩嘩地響，她的動作有些遲緩，手指摩挲著碗沿上那道細(xì)微的裂痕。那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摔的，母親沒罵我，只是笑著說 「碎碎平安」。

「阿姨，」 我擦干手上的水珠，裝作隨意地問，「我媽當(dāng)年…… 落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時候小，記不太清了。」

這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問起。

蘇婉的手猛地一顫，瓷碗 「哐當(dāng)」 一聲撞在水槽里，水花濺濕了她的袖口。她轉(zhuǎn)過身，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像一層糊在臉上的紙，僵硬得很?！赴パ剑趺赐蝗粏栠@個？」 她關(guān)小水龍頭，用圍裙擦著手，「都過去那么久了，提它干嘛，你爸當(dāng)時都快崩潰了?！?/p>

她的眼神飄向客廳，父親正對著遺像發(fā)呆?？晌曳置骺吹剑谖覇柍瞿蔷湓挼乃查g，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快得像一道閃電。那不是被突然提起傷心事的反應(yīng)，那是…… 驚恐？

「我就是突然想知道?！?我不肯移開目光，「警察當(dāng)時怎么說的？是失足嗎？」

「是失足，」 蘇婉的聲音快了些，帶著刻意的鎮(zhèn)定，「湖邊滑，你媽又愛穿高跟鞋…… 好了好了，別想這些了，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她幾乎是推著我走出了廚房，后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夜里，我做了夢。

夢里是那年夏天的湖邊，蘆葦長得很高，風(fēng)一吹就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母親穿著她那件藍(lán)色的連衣裙，站在水邊，回頭對我笑。我想跑過去，腳下卻像灌了鉛。然后，湖水突然漲了起來，淹沒了母親的腳踝，膝蓋，胸口…… 她伸出手，向我呼救，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恐懼。

我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我眼睜睜看著她沉下去，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漣漪。而在岸邊的蘆葦叢里，我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她穿著圍裙，背對著我，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

是蘇婉。

我猛地驚醒，冷汗浸濕了睡衣。窗外的月光慘白，像一層霜覆蓋在地板上。我坐起身，心臟狂跳不止，夢里母親絕望的眼神和岸邊那個熟悉的背影交織在一起，揮之不去。

母親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蘇婉二十年如一日的溫柔體貼，像一件精致的圍裙，遮住了她真實的模樣。

可就在今天，在忌日的陰影下，那圍裙的縫隙里，似乎漏出了一絲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光。

她到底在隱瞞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狂地滋長起來，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

我看著床頭柜上母親的照片，她笑得那么溫柔，可照片背后的真相，卻像沉入湖底的石頭，冰冷而沉重。

也許，是時候把它撈起來了。

02

閣樓的灰塵在陽光里飛舞，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精靈。

周末的午后，父親去單位加班，蘇婉說去超市買菜，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閣樓中央，看著堆積如山的舊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母親。

木箱是棗紅色的，邊角已經(jīng)磨得光滑，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用抹布擦了半天，才看清箱蓋上刻著的纏枝蓮花紋 —— 那是母親的陪嫁。

打開箱子的瞬間，一股陳舊的樟腦味混著紙張的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疊放著母親的舊衣服，一件淡綠色的襯衫，領(lǐng)口還繡著細(xì)密的花邊；一條黑色的長裙，布料已經(jīng)有些發(fā)脆。我一件件拿出來，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屬于母親的溫度。

在箱子最底下，我摸到了一個硬殼的本子。

是日記本。封面是深藍(lán)色的絨布，邊角磨損得厲害，封面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朵小小的鳶尾花—— 那是母親最喜歡的花。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手指有些顫抖地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我五歲那年。

「今天薇薇會叫媽媽了，奶聲奶氣的，心都要化了。」

「國棟說要帶我去看畫展，好久沒出去了，真期待?！?/p>

「薇薇摔了一跤，哭得滿臉是淚，可把我心疼壞了?！?/p>

前面的內(nèi)容，全是關(guān)于我的成長，關(guān)于她和父親的生活，字里行間都透著溫柔和滿足。我仿佛能看到母親坐在書桌前，燈光下，她握著筆，嘴角帶著淺笑的模樣。

可翻到最后一個月，字跡明顯變得潦草起來，字里行間充滿了焦慮。

「…… 國棟最近總是晚歸，說是加班，可我打電話去單位，總說他已經(jīng)走了。他和蘇婉走得太近了，近得讓我不安。蘇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那不是同事太太該有的眼神，里面藏著什么，我不敢深想?！?/p>

我的心沉了一下?！杆梗匀皇歉赣H。蘇婉那時候就已經(jīng)和父親走得很近了嗎？父親一直說，蘇婉是在母親去世后才漸漸走進(jìn)我們生活的。

「…… 今天碰到蘇婉，她警告我不要多管閑事，說有些事情知道了對誰都沒好處。她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好像發(fā)現(xiàn)了一點端倪，關(guān)于她以前的工作，還有她離開老家的原因…… 她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p>

「…… 我越來越害怕，晚上總是睡不好。國棟對我的懷疑很不耐煩，說我胡思亂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還是說，他選擇了裝糊涂？」

最后一篇日記，字跡幾乎要劃破紙頁，墨跡也有些暈染，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fā)抖。

「如果我出事，一定不是意外。是蘇婉。」

「是蘇婉。」

這四個字像四顆燒紅的鐵釘子，狠狠釘進(jìn)我的眼睛里，釘進(jìn)我的心臟里。我渾身冰冷，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日記本 「啪」 地一聲掉在地上。

原來母親早就懷疑了。原來她不是意外落水，她早就預(yù)感到了危險，預(yù)感到了那個兇手是誰。

蘇婉……

這個我叫了二十年 「阿姨」 的女人，這個在我生病時守在床邊、在我考試失利時溫柔安慰、在我父親面前扮演著賢妻角色的女人，竟然是母親死亡的最大嫌疑人？

我撿起日記本，瘋了一樣沖出閣樓，樓下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父親回來了。我顧不上整理情緒，攥著日記本就沖進(jìn)了他的書房。

「爸！」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你看這個！你看看我媽寫的！」

父親正在脫外套，看到我手里的日記本，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見了鬼一樣。他一把搶過日記本，快速翻了幾頁，看到最后那行字時，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從哪找到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恐慌，眼睛死死盯著我，「誰讓你翻這些東西的？！」

「我媽寫的！她寫的『如果我出事，是蘇婉』！爸，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我媽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蘇婉是不是…… 是不是和我媽去世有關(guān)？！」

「你住口！」 父親猛地甩開我的手，日記本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他像一頭發(fā)怒的獅子，抓起日記本，「刺啦刺啦」 地撕了個粉碎！

紙屑紛飛，像一場絕望的雪。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提這些干什么？！」 他的眼睛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你想讓這個家徹底散了嗎？！」

「這個家早就散了！」 我對著他大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我媽死得不明不白，你卻要我忘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包庇她？！」

父親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發(fā)出壓抑的嗚咽聲。他的默認(rèn)，比任何回答都更讓我心寒。

就在這時，書房門口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薇薇，你翻這些舊東西做什么？」

蘇婉站在門口，手里還提著超市的購物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風(fēng)。她甚至沒看地上的紙屑，只是盯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你爸傷心?！?/p>

我看著她，第一次沒有移開目光。那些被父親撕碎的日記碎片，那些母親臨死前的恐懼和懷疑，像燃料一樣點燃了我胸腔里的憤怒和勇氣。

「蘇阿姨，」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媽去世那天，你是不是也在湖邊？」

蘇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但那一瞬間的失態(tài)，已經(jīng)足夠說明問題。她很快恢復(fù)了平靜，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薇薇，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胡思亂想?！?她放下購物袋，走向廚房，「我去給你倒杯牛奶，安神?！?/p>

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平穩(wěn)，仿佛剛才那個問題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fēng)。但我清楚地看到，她轉(zhuǎn)身時，指尖緊緊攥住了圍裙的一角，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門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父親撕碎的日記殘骸，又看了看廚房緊閉的門。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卻暖不了我冰冷的四肢。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那個溫柔賢淑的繼母面具，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而我，必須沿著這條裂痕，撕開它，看看面具下面，到底藏著怎樣一副猙獰的面孔。

我拿出手機(jī)，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陳陽的電話。響了幾聲后，他接了起來，聲音帶著一貫的陽光：「薇薇，怎么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有了一絲松動，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我吸了吸鼻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陳陽，我好像…… 發(fā)現(xiàn)了我媽去世的真相?！?/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他堅定的聲音：「你說，我聽著?！?/p>

03

調(diào)查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困難。

母親去世那年，我只有六歲，對很多事情都沒有清晰的記憶。

湖邊早已改建，成了如今的濕地公園，當(dāng)年的痕跡幾乎消失殆盡。

我拿著母親日記里零碎的描述，在公園里轉(zhuǎn)了無數(shù)圈，問了許多晨練的老人，得到的回答都是 「不記得了」、「太久了」。

母親生前的朋友，大多也斷了聯(lián)系。

我通過校友錄和舊同事群，好不容易找到幾個認(rèn)識她的人，可一提到 「趙曼」 和 「落水」，對方要么匆匆掛斷電話，要么含糊其辭地說 「不清楚」、「別再問了」。

那種諱莫如深的態(tài)度，讓我更加確信，當(dāng)年的事絕非意外。

而家里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詭異。

蘇婉對我的監(jiān)視幾乎擺在了明面上。她會 「不經(jīng)意」 地問起我的行蹤：「薇薇，昨天下午去哪了？我看你沒在公司加班?！?她會在我房間 「打掃」 時，翻動我的抽屜和書架，有一次甚至被我撞見她在看我的手機(jī)通話記錄。被我發(fā)現(xiàn)后，她只是尷尬地笑了笑：「看看你有沒有落下什么東西，明天要下雨了?！?/p>

她的溫柔依舊，飯菜依舊可口，噓寒問暖依舊周到，但那層溫柔的面紗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交流，除了必要的寒暄，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家，變成了一個華麗的囚籠，而我和她，是籠中對峙的困獸。

父親的狀態(tài)則一天比一天差。

他開始頻繁地喝酒，常常一個人在書房喝到深夜。有時我半夜起來喝水，會看到他坐在沙發(fā)上，對著母親的遺像發(fā)呆，面前的茶幾上擺滿了空酒瓶。他的眼神渾濁而痛苦，像一個溺水的人，在真相和逃避之間反復(fù)掙扎。

有一次，他喝多了，看到我從廚房出來，突然抓住我的手，老淚縱橫。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力道大得讓我生疼。

「薇薇……」 他的舌頭有些打結(jié)，眼神渙散地看著我，「爸爸…… 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你媽……」

我的心一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媽她…… 她是個好女人……」 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是爸爸…… 是爸爸沒用……」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急切地問，「我媽到底是怎么死的？蘇婉她……」

「別問了！」 他猛地打斷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薇薇，算爸爸求你，別問了……」 他松開我的手，抱著頭蜷縮在沙發(fā)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蘇婉她…… 她養(yǎng)了你二十年…… 沒有功勞…… 也有苦勞……」

「功勞？苦勞？」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那是我媽！是被人害死的！你怎么能……」

「她對我們好！她把這個家打理得好好的！」 父親突然提高了聲音，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人都死了…… 再追究有什么用？只會讓大家都不好過……」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在我的心上。原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選擇了遺忘，選擇了用蘇婉這二十年來的 「好」，來掩蓋那段不堪的過去，來麻痹自己的良心。

我看著眼前這個懦弱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就是我的父親，那個曾經(jīng)讓我仰望的男人，如今卻成了幫兇的保護(hù)傘。

失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我沒有再和他爭辯，只是默默地回了房間。

就在我?guī)缀跻粺o力感吞噬的時候，陳陽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通過大學(xué)時一個學(xué)刑偵的朋友，輾轉(zhuǎn)找到了母親當(dāng)年的老鄰居，王阿姨。王阿姨幾年前搬到了鄰市，一開始并不愿意多說，但陳陽耐心地和她聊了很久，說了我的情況，終于打動了她。

電話接通時，我的手心全是汗。

「喂，是林薇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王阿姨，是我?！?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王阿姨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孩子，阿姨知道你心里苦。你媽是個好人，走得太冤了……」

「阿姨，您還記得我媽去世前的事嗎？」 我急切地問，「有沒有什么…… 不對勁的地方？」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后王阿姨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猶豫：「…… 你媽去世前幾天，我在樓下碰到她和蘇婉吵架。聲音挺大的，我在樓上都聽見了。你媽好像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做過什么』，蘇婉當(dāng)時臉色就變了，青一陣白一陣的，還讓你媽別血口噴人。」

「以前做過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姨，您知道蘇婉以前是做什么的嗎？」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王阿姨說，「就知道她以前在另一個城市待過，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就來了這里，進(jìn)了你爸單位。還有…… 你媽去世那天下午，大概三四點鐘吧，我去湖邊散步，看到蘇婉也往那邊去了。她走得很急，還戴著個大墨鏡，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沒理我……」

轟 ——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母親的日記，父親的逃避，王阿姨的證詞…… 所有的碎片開始在我腦海里拼湊出一個可怕的輪廓。

蘇婉的過去，她的秘密，她對母親的警告，她在母親去世當(dāng)天出現(xiàn)在湖邊……

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阿姨，謝謝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握著電話，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掛了電話，我看向窗外。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迷霧，似乎開始散去了。但那即將顯露出來的真相，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加殘酷。

我拿起手機(jī)，給陳陽發(fā)了條信息：「我知道該從哪里查了?！?/p>

蘇婉的過去，就是打開這扇地獄之門的鑰匙。

我必須找到它，無論那后面藏著怎樣的骯臟和罪惡。

04

蘇婉的過去像一團(tuán)纏繞的亂麻，藏在時光的角落里。

我和陳陽根據(jù)王阿姨的提示，開始調(diào)查她早年的經(jīng)歷。

這并不容易，年代久遠(yuǎn)，很多檔案都已模糊，加上她后來刻意隱瞞，更是難上加難。

我們跑了好幾個城市的檔案館，查閱了無數(shù)舊報紙和人事記錄，終于拼湊出一些碎片。

蘇婉年輕時在南方一座小城工作，曾在一家百貨公司做售貨員。

后來，她卷入了一起金額不小的盜竊案，雖然最終因為證據(jù)不足沒有定罪，但她在當(dāng)?shù)匾呀?jīng)無法立足，只能辭職離開。

再后來，她不知通過什么關(guān)系，進(jìn)了我父親所在的單位，成了一名普通的行政人員。

更讓我們心驚的是，我們還查到，她在老家時，曾和鄰居發(fā)生過激烈沖突，失手將對方打傷，雖然最終私了，但也留下了不好的名聲。

母親當(dāng)年，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這些事情。以母親的性格，她不會容忍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有污點的人，尤其是當(dāng)這個人還試圖介入自己的家庭。

日記里那句 「她警告我不要多管閑事」，此刻有了清晰的畫面 —— 蘇婉的警告，一定充滿了威脅。

母親的死，是因為她知道了太多。

但這些都只是旁證，沒有直接證據(jù)能證明蘇婉和母親的死有關(guān)。我們需要更關(guān)鍵的東西。

那個東西，藏在蘇婉從不離身的舊木盒里。

那是一個深棕色的梨木盒子，巴掌大小，上面雕刻著簡單的花紋。蘇婉說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總是放在床頭柜最里面的抽屜里，輕易不讓人碰。

有幾次我無意中提起，她都含糊其辭地岔開話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一直懷疑那個盒子里藏著秘密。

機(jī)會在一個周末的下午來了。那天蘇婉說去參加社區(qū)的廣場舞活動，出門前特意叮囑我在家休息，別亂跑。她走后，我在客廳坐立不安，心跳得像擂鼓。陳陽給我發(fā)信息：「我在樓下等你，注意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jìn)蘇婉的臥室。她的房間收拾得一絲不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床頭柜的抽屜上了鎖，但那鎖很舊，用一把小小的螺絲刀就能撬開。

我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對準(zhǔn)鎖孔。終于，「咔噠」 一聲，鎖開了。

木盒就躺在抽屜的最里面，被一塊紅布包裹著。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在床上。盒子很沉，入手微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它。

里面沒有我想象中的珠寶首飾，只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照片上是年輕的蘇婉，站在一個陌生的女人身邊，應(yīng)該是她的母親。還有一張是她年輕時的單人照，那時的她眼神銳利，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和現(xiàn)在那個溫柔的家庭主婦判若兩人。

我拿起那個信封，信封上沒有字，封口用膠水粘得很牢。我小心地拆開，里面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jīng)有些發(fā)脆，上面的字跡是蘇婉的，只是比現(xiàn)在的字跡更加張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戾氣。日期是母親去世后的一周。

信是寫給一個叫 「阿芳」 的人的。

「…… 阿芳，那件事總算過去了，嚇?biāo)牢伊恕Ｄ莻€女人太礙事了，整天疑神疑鬼的，要不是她發(fā)現(xiàn)了那些破事，還威脅要告訴林國棟，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幸好她沒把那些東西說出去，不然我就完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 現(xiàn)在好了，林國棟那個傻子，還以為我是好人，對我感激涕零。他女兒也傻乎乎的，叫了我二十年阿姨，看著她那張跟趙曼一模一樣的臉，我就覺得惡心。不過沒關(guān)系，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讓她替她媽好好『贖罪』，這樣趙曼在地下也能『放心』了。

…… 你放心，以前的事我都處理干凈了，不會有人查出來的。等過段時間，我就把林國棟徹底攥在手里，這個家以后就是我說了算……」

「那個女人」—— 是我母親。

「那些破事」—— 是她的前科和秘密。

「出此下策」—— 是殺人滅口。

「好好『照顧』她」—— 是多么諷刺的字眼！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渾身冰冷，手腳發(fā)麻。信紙從我的指尖滑落，飄落在床上。我看著信上那些冰冷的、惡毒的文字，仿佛能看到蘇婉寫下它們時，臉上那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原來，這二十年來，她不是在照顧我，而是在報復(fù)。她看著我這張像母親的臉，心里充滿了怨恨和惡心。她用溫柔和賢惠做偽裝，牢牢地控制著父親，霸占著本該屬于母親的一切。

「你在干什么？！」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猛地抬頭，蘇婉站在臥室門口，臉色慘白如紙，眼睛里充滿了驚恐和怨毒，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狼。她手里還拿著廣場舞的扇子，應(yīng)該是中途折返回來的。

她看到了我手里的信，看到了打開的木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看著她，心臟狂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二十年來被欺騙的屈辱。我撿起地上的信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信舉到她眼前。

「是你殺了我媽，對不對？」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卻異常清晰，「她發(fā)現(xiàn)了你的秘密，你怕她揭發(fā)，所以把她推下了湖！」

蘇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死死地盯著那封信，眼神里的驚恐漸漸被一種扭曲的平靜取代。她沒有立刻否認(rèn)，反而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是又怎么樣？」 她突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她該死！她總是高高在上，一副圣母的樣子，什么都想管！要不是她，我早就和你爸在一起了！」

「她擋了我的路，自然就得死！」 她的聲音尖利，像指甲刮過玻璃，「還有你，林薇，你以為我真的想養(yǎng)你嗎？要不是為了拴住你爸，讓他對我死心塌地，我早就把你扔到大街上了！」

「這二十年來，我看著你這張臉，就像看著趙曼那個賤人！我有多惡心，你知道嗎？！」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jìn)我的心臟。二十年的養(yǎng)育之恩，在這一刻化為最惡毒的詛咒。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清晰。

這就是真實的蘇婉。

藏在圍裙下的，不是母愛，是殺意。

戴在臉上的，不是溫柔，是偽裝。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口袋里的手機(jī) —— 剛才進(jìn)來時，我就按下了錄音鍵。

「蘇婉，」 我看著她，聲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你的話，我已經(jīng)錄下來了。還有這封信，都是證據(jù)。」

「你欠我母親的，欠我的，今天，該還了?！?/p>

05

書房的門被我猛地推開時，父親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張母親的舊照片發(fā)呆。

他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我拉著臉色慘白的蘇婉，以及我手里拿著的那封信，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薇薇，你們這是……」

「爸，你看看這個！」 我走到他面前，將那封已經(jīng)被我捏皺的信摔在他的書桌上，「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父親拿起信，疑惑地展開。當(dāng)他看到信上的內(nèi)容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信紙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婉…… 婉君……」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婉，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這…… 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告訴我…… 這不是真的……」

蘇婉站在原地，臉色從最初的驚恐，慢慢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坦然。她看著父親，眼神里充滿了怨懟和不甘，像一個積怨已久的怨婦。

「國棟，是，是我做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書房里炸響，「趙曼她知道了我以前的事，還威脅要告訴你，要讓我身敗名裂！」

「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這個家！」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我只能這么做！我不后悔！」

父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婉，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她。「你…… 你怎么能……」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絕望，「那是薇薇的媽…… 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 蘇婉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嘲諷，「在你心里，她永遠(yuǎn)都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一個照顧你們父女的保姆嗎？」

她轉(zhuǎn)向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表情，像是要把二十年來的壓抑全部爆發(fā)出來：「林薇，你以為我真的想養(yǎng)你嗎？要不是為了拴住你爸，我早就把你扔了！這二十年來，我看著你這張像她的臉，我有多惡心，你知道嗎？！」

「每次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我心里想的都是，這個丫頭怎么不去死！她怎么還活著！」

她的話像一把把利刃，不僅刺穿了我的心，也刺穿了父親最后一道心理防線。父親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手捂住了臉，身體蜷縮在椅子上，像一個徹底崩潰的孩子。

「夠了！」 我看著蘇婉，聲音因為憤怒而冰冷，「你說的這些，我都錄下來了。」

我拿出手機(jī)，按下了播放鍵。書房里頓時響起了蘇婉剛才那尖利而惡毒的聲音：「…… 她該死！她總是高高在上…… 要不是她，我早就和你爸在一起了…… 看著你這張臉，我就覺得惡心……」

蘇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沒想到我會錄音。她猛地?fù)溥^來，想搶我的手機(jī)，被緊跟在我身后的陳陽一把攔住。

「放開我！你們都放開我！」 她像瘋了一樣掙扎著，頭發(fā)散亂，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只剩下猙獰和瘋狂，「林薇，你這個小賤人！你敢算計我！」

「我沒有！是她誣陷我！是她！」 她開始撒潑打滾，哭喊著冤枉，「國棟，你相信我！你快告訴他們，我是被冤枉的！」

父親緩緩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眼神空洞地看著蘇婉，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徹底粉碎了蘇婉最后的希望。

「報警吧。」 我看著陳陽，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陽點了點頭，拿出手機(jī)撥通了 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蘇婉停止了掙扎，她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著：「完了…… 一切都完了……」

警察到來的時候，父親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痛苦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蘇婉被警察帶走時，路過我身邊，她突然抬起頭，用一種怨毒到極致的眼神盯著我，那眼神里充滿了詛咒和不甘，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林薇，你會后悔的……」 她低聲說，然后被警察強(qiáng)行帶離了房間。

門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陳陽，和癱在椅子上的父親。空氣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 「滴答滴答」 地走著，像是在為這個破碎的家，敲響喪鐘。

我看著父親蒼老而痛苦的臉，又看了看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墻上母親的遺像還在微笑，可照片里的溫暖，早已被現(xiàn)實的殘酷消磨殆盡。

這個家，從母親被推下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死了。

只是我們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才終于看清了真相，才終于承認(rèn)了這個早已破碎的事實。

我走到父親面前，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輕聲說：「爸，結(jié)束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流下了兩行老淚。

是啊，結(jié)束了。

一場持續(xù)了二十年的偽裝，一場埋藏在溫柔表象下的罪惡，終于在今天，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但結(jié)束，也是另一種開始。

只是我不知道，這個被鮮血和謊言浸透的開始，未來會走向何方。

06

蘇婉的案子在小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盡管過去了二十年，盡管沒有找到直接的物證，但那封信、王阿姨的證詞、我的錄音，以及蘇婉過往的不良記錄，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jù)鏈。法庭最終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蘇婉無期徒刑。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新城市的出租屋里，對著畫板發(fā)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來，落在畫布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斑。

陳陽把報紙遞給我，我只看了一眼標(biāo)題，就放下了。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復(fù)仇后的快感，心里只有一種巨大的空洞和疲憊，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終于醒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被掏空了一樣。

父親在蘇婉被判刑后，蒼老了許多。他辭去了工作，搬到了單位附近的老宿舍，獨自一人生活。他不敢來見我，只是每天給我發(fā)信息，內(nèi)容大多是懺悔和歉意。

「薇薇，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p>

「爸爸是個懦夫，是個混蛋。」

「你好好生活，別再想過去的事了?！?/p>

我沒有立刻回復(fù)他。那些傷害和背叛，不是一句 「對不起」 就能抹平的。但我也沒有拉黑他，只是把他的信息設(shè)為了免打擾。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許有一天，我能真正釋懷，但不是現(xiàn)在。

我和陳陽在新城市找到了新的工作。他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我則進(jìn)了一家畫廊。離開那個充滿壓抑回憶的城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雖然偶爾還會做噩夢，夢見母親在水里向我伸手，夢見蘇婉怨毒的眼神，但醒來看到身邊陳陽熟睡的臉龐，心里就會安定許多。

他總是默默地支持我，陪伴我。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一個擁抱，一個眼神，就足夠。

周末的時候，我報了一個繪畫班。這是母親生前的愛好，我想通過這種方式，離她更近一點。第一次拿起畫筆時，我的手還有些生疏，但當(dāng)顏料落在畫布上，暈開一片柔和的色彩時，我仿佛能感受到母親的氣息。

她一定希望我好好活著，活得像她畫里的陽光一樣燦爛。

有一天，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問我能不能見一面。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

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父親坐在靠窗的位置，頭發(fā)幾乎全白了，背也駝得更厲害了。看到我時，他眼里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愧疚取代。

他推過來一個木盒子，和蘇婉那個很像，但更舊一些。

「薇薇，這是…… 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你媽的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還有…… 這是我寫的懺悔錄，記錄了…… 記錄了我從認(rèn)識蘇婉到現(xiàn)在的所有事情，包括我知道的，和我后來才明白的……」

我沒有立刻打開盒子，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我做的這些，遠(yuǎn)遠(yuǎn)不能彌補(bǔ)我的過錯?！?父親嘆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悔恨，「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想把這些交給你，讓你知道全部的真相。如果你愿意，就看看；如果不愿意，就燒掉……」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接過了盒子。盒子很沉，像承載著兩代人的恩怨和傷痛。

「爸，」 我開口，聲音平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p>

父親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薇薇，我……」

「但這不代表我能立刻原諒你。」 我打斷他，「傷口需要時間愈合?！?/p>

父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我知道，我等著?！?/p>

離開咖啡館時，陽光正好。我抱著那個木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陳陽在不遠(yuǎn)處等我，看到我，朝我揮了揮手。

我走到他身邊，他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盒子，問：「怎么樣？」

「還好?！?我笑了笑，陽光落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我打開了那個木盒。里面有母親的畫稿、信件，還有一些她年輕時的照片。我一張張翻看，母親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在盒子的最底下，是一疊厚厚的手稿，封面上寫著 「懺悔錄」 三個字，是父親的筆跡。

我沒有立刻去看。我把它和母親的畫稿放在一起，然后走到畫架前，拿起畫筆。

畫布上，我想畫一片向日葵花田。金燦燦的花盤，永遠(yuǎn)追著太陽的方向。

母親，你看，黑暗已經(jīng)過去。

那些藏在圍裙下的殺意，那些困在謊言里的歲月，都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

我曾以為自己會被仇恨吞噬，會永遠(yuǎn)活在陰影里。但現(xiàn)在我知道，真正的強(qiáng)大，不是沉溺于過去的傷痛，而是帶著傷痕，依然有勇氣走向光明。

陳陽走過來，從背后輕輕抱住我。「在畫什么？」

「畫太陽?！刮肄D(zhuǎn)過頭，對他笑了笑，「畫我們以后的生活?！?/p>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透過玻璃，灑在我的畫上，也灑在我的心里。

二十年的陰霾，終于在這一刻，漸漸散去。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也許還會有風(fēng)雨，也許我和父親的關(guān)系永遠(yuǎn)無法回到從前。

但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還活著，我有愛的人，也有人愛我。

我會帶著母親的期望，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好好地活下去。

像向日葵一樣，永遠(yuǎn)，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