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京津冀古建音樂季：問樂辟雍·敘胡琴之音

九月初是每年大中小學開學的日子，古建音樂季九月的首場演出安排在了有著700多年歷史元、明、清三個朝代國家設立的最高學府國子監(jiān)。

國子監(jiān)的核心建筑是辟雍大殿，演出的地點就設在辟雍大殿前。辟雍大殿是清代乾隆年間建造的皇帝講學殿堂，檐下懸掛乾隆御書“辟雍”。

辟雍最早是建在湖心小島上，湖水的外邊是樹林。天子除了在里面學習文化、政治知識，還可以在四周捕魚狩獵，古時所謂“禮、樂、射、御、書、數(shù)”六藝都可以在這里學習演練，一處安靜的學習之地。

國子監(jiān)辟雍

現(xiàn)今的辟雍四周，漢白玉護欄的水池環(huán)繞，四座石橋通往大殿四個門。“辟雍環(huán)水”的獨特形制成為每年古建音樂季最特別的演出現(xiàn)場。

今年京津冀古建音樂季在國子監(jiān)演出的主角是二胡名家姜建華，輔以琵琶楊寶元、大提琴宋昭、鋼琴金文彬和古典吉他劉北妍。除了劉北妍，其余三人都參與了今年夏天姜建華發(fā)行的全新專輯《弦中炁》的錄制。

《花好月圓》開場，北宋詞人晁端禮的《行香子?別恨》中：“莫思身外，且逗尊前，愿花長好，人長健，月長圓?！币磺^后，和我一起看演出的中學同桌說，她有了回家把號撿起來的沖動。

我們是小學六年級寒假認識的，當時日后的中學為招收特長生開辦的樂團冬令營的集訓。后來高中我倆成了同班同學，高二又坐了同桌。之前我們九年沒見，期間幾乎斷了聯(lián)系，連微信都沒怎么發(fā)過。我們因音樂相識，又因音樂重逢。兒時學習過音樂，成為埋在我們?nèi)松械囊幻恫实啊?/p>

演出開始前的寒暄，同桌說她大學除了學校的樂團還參加了社會上的一個交響樂團。樂團和中山音樂堂有合作，所以每個月都會去中山音樂堂演出。大學畢業(yè)后，樂團的很多人忙于工作，排練都湊不齊人，后來就散了。她的語氣里，流露出惋惜與遺憾。

古典吉他名曲《阿蘭胡埃斯協(xié)奏曲》，青年吉他演奏家劉北妍上臺與二胡合奏。姜建華說自己小時候聽到此曲的旋律就非常喜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長笛與鋼琴或吉他合作的《鈴鼓舞》，姜建華同樣用二胡演繹。看完劉北妍的古典吉他演奏，同桌說她又想學吉他了。

1978年6月，小澤征爾在中央音樂學院聽姜建華演奏二胡獨奏《二泉映

1978年，時任波士頓交響樂團音樂總監(jiān)的小澤征爾在中央音樂學院，被17歲的姜建華一曲《二泉映月》感動到淚流滿面。小澤征爾說，那是一種于無形之中，全人類共通的情感。另一位世界級指揮家卡拉揚和柏林愛樂樂團小提琴首席在看完姜建華演出后，仔細看過她柔軟的手指，問她是否愿意改學小提琴。

1986年，姜建華在小征澤爾的邀請下遠赴日本，開啟了長達21年的旅日生涯。從與觀眾的交流和演出的表現(xiàn)力上，可以感受到姜建華開朗的性格。而在日本學習茶道和花道，反哺了她的音樂，讓她懂得在音樂中追求內(nèi)在的，內(nèi)涵的生命力。事物的無常、缺陷和不完美，是日本侘寂美學風格的組成，在平淡的生活中發(fā)現(xiàn)質(zhì)樸的美，體現(xiàn)了時間流逝的痕跡。

1987年，姜建華在坂本龍一負責配樂作曲的電影《末代皇帝》中參與配樂錄制并擔任二胡演奏?！赌┐实邸吩诘?0屆奧斯卡金像獎中斬獲最佳電影配樂獎項。

姜建華與坂本龍一

二胡獨奏《空山鳥語》，我感受到了小澤征爾和卡拉揚當年的震撼。此曲不僅是本場演出的一個高潮，也注定會在未來古建音樂季的回顧中成為一個經(jīng)典的瞬間。萬物有靈，二胡抑揚明暗的音色，像是與自然的對話，召喚神靈。姜建華一次次地推弓拉弓，模擬鳥鳴。一只小鳥由南向北飛過辟雍上空，經(jīng)過臺下觀眾頭頂時，發(fā)出了一聲清脆的鳴叫。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絕佳“合作”，是在音樂廳永遠無法聽到的，也是古建音樂季演出的魅力精華。曲終，臺下掌聲雷鳴。古建音樂季的策劃人丫丫說，今天的掌聲是古建音樂季四年來觀眾反應最不克制和內(nèi)斂的一次。

在日本的二十余年里，姜建華錄制了近三十張唱片。她拓展了二胡技術(shù)的邊界，追求一種世界性的音樂語言，曾用二胡完美詮釋了小提琴曲《流浪者之歌》。如果說已故二胡大師閔惠芬將二胡的音樂性和表現(xiàn)力推向歷史的深度，詮釋了傳統(tǒng)樂曲中“表現(xiàn)什么”和“如何表現(xiàn)”。那么姜建華在國際化的表達語境中，探索的是二胡“還能表現(xiàn)什么”以及“如何被中國之外乃至東方之外的世界接納”。

國子監(jiān)上空盤旋的鴿子

隨后的演出中，舒伯特的《圣母頌》、普契尼歌劇《圖蘭朵》中的《今夜無人入睡》、小提琴曲《愛的歡樂》和《查爾達什舞曲》，姜建華用二胡一次次重構(gòu)了西方的經(jīng)典樂曲。她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很喜歡唱歌，可是總唱不好，就用二胡替她實現(xiàn)歌唱的愿望?！拔业亩壬ぷ痈鼤??！?/p>

幾年前，接受媒體采訪時，她曾說二胡特別有歌唱性。“雖然弦樂都是用弓子拉的，但二胡沒有指板，弦下面是空的，所以通過揉弦的輕重和弓速的變換，好像能拉出自己唱不出的心聲。”

二胡曲《賽馬》，全員上臺。器樂上，傳統(tǒng)的與現(xiàn)代的，東方的與西方的，自然地交融在一起?！毒`之舞》后，又加演了沒有排練的《茉莉花》作為終曲。辟雍前原計劃60分鐘的“音樂課”，拖堂了多達20分鐘。

2025京津冀古建音樂季：問樂辟雍·敘胡琴之音

不久前姜建華錄制的新專輯《弦中炁》中，“炁”字象征著音樂中流動的能量，將二胡的聲音與西方古典音樂、民族傳統(tǒng)相結(jié)合。這場國子監(jiān)的演出，創(chuàng)造了一種超越性的音樂體驗。無論是獨奏還是合奏，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生命力，在初秋北京的老城，訴說著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演出結(jié)束后，聽到致謝嘉賓的名字。我們得知，還有另一個同班同學在場。我和同桌沒有去和他打招呼，徑直離去。沉醉于音樂中，和沉迷于社交中，各得其樂。

走在胡同里，我問同桌，讓孩子學什么樂器了。她說學了一段鋼琴，她自己也跟著一起練，后來發(fā)現(xiàn)自己都坐不住，孩子興趣也不大，就算了。同桌高中時是北京圓號吹得最好的，有樂團的頂尖大學都搶著要。中學音樂課豎笛教材，還用了她的照片作為配圖。她說，只能對自己狠，沒法要求別人，更不能強迫孩子。

因為控制體重，她沒吃晚飯。晚上把兩個孩子哄睡后，半夜又出去跑了5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