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是一種傳統(tǒng)的御寒“神器”。它外形蓬松柔軟如云朵，結(jié)構(gòu)中空，每條纖維都像一個微型的暖閣，可以鎖住空氣，隔絕寒氣，近代周采泉曾有詩云：

吉貝何時入漢家，而今衣被遍天涯。
三春萬卉紅似海，暖到人心只此花。

既然棉花有如此保暖的妙用，聰明的人類自然會想到，在冬天來臨的時候，以它制成“棉被”，抵御嚴寒。可是這般溫暖軟和的棉被，唐宋以前的中原人卻無緣享受。

一、棉被出現(xiàn)的時間

棉花傳入中國的時間很早，自西漢以后，到唐朝以前，中國的北方新疆一帶，南方云南一帶是有棉花制品的。 西北方向，新疆民豐有東漢古墓出土過棉布和木紡輪，足以證明。

至于西南一帶，《后漢書》中記載：云南哀牢人用“梧桐木華”（即棉花）織布，幅寬五尺，潔白如雪。只不過由于時代條件限制，中原腹地的大部分同胞，當時的確享用不到這種“高級”的保暖品。

等到魏晉至隋朝的時候，《梁書》里面也提到了“高昌國（今吐魯番）產(chǎn)‘白疊子’，當?shù)厝恕円詾椴肌薄?/strong>既然可以織出棉布，制造棉被就很容易了。

到了唐朝，白居易、杜甫的詩里都有提到這種織物，他們管它叫“光明白疊布”“桂布白似雪”。白居易有詩云：“桂布白似雪，吳綿軟于云……誰知嚴冬月，支體暖如春。”

“光明”在漢語里可是一個了不起的詞兒，儒學大家朱熹當年稱贊“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范仲淹就用“光明正大”這個詞兒。

一團棉花，也被大詩人稱為“光明”，還用“似雪”加以形容，可想而知，它因“保暖”功效之強而多么受歡迎。

但是囿于當時技術(shù)的限制，這種棉花以及由它制作而成的棉衣、棉被，只能在有錢的上層人當中使用。

普通的中原人，以及絕大部分的江南人，在宋末元初黃道婆出現(xiàn)前，冬天是沒法用上棉被的。那么，窮人用什么被子御寒呢？

二、古人有哪些御寒用品？

1、蠶絲被

在棉花普及以前，有一種最接近棉被的東西，名叫“絲綿被”。顧名思義，它就是一種用蠶絲當作填充物的被子。這種“蠶絲被”輕盈透氣，保暖性極佳，被古人稱為“綿被”。

唐代詩人溫庭筠寫道：“錦衾寒，覺來更漏殘”，這里的“錦衾”就是絲綢被面的絲綿被。蠶絲被直到現(xiàn)在都還在使用，并且在全球市場上很受歡迎。

有新聞報道說，2024年蠶絲被的市場規(guī)模達到了上百億元呢。但是這個東西呢，古代窮人照例也是用不起的。

2、蘆花被、楊絮被

小的時候，家人曾經(jīng)專門托人給我制作過一個蘆花枕頭。當時年紀太小，只知道枕頭里柔和的填充物不是棉花，而是另一種東西。但到底有什么功用，就忘記了。

等到現(xiàn)在才知道，那個是用蘆葦花絮，再加一點曬干的茶葉，或者菊花做成的枕頭。但是沒有用過它做成的被子。估計做成蘆花被后，保暖的效果是有一點兒，但就別指望太好了。

從前讀唐詩，感覺蘆花、楊絮這種東西，在古代有時候都屬于“空氣污染”的制造者。但是窮人們沒有辦法，只能用它們，甚至是稻草來填充被褥。

3、紙被

現(xiàn)在的人一定猜不到，咱們古人有一種“黑科技”，就是用紙做成的被子御寒保暖。唐宋時期造紙技術(shù)成熟后，一些窮人和僧人就開始用楮樹皮紙制作一種“紙被”。

《文房四譜》中記載，紙被經(jīng)過特殊處理（用胡桃、乳香煮制），“甚暖，衣者不出十年”。啥被子?。考埰ね皢?，能保暖十年？

還有大詩人陸游曾經(jīng)收到好友贈送的紙被，并且還寫詩贊嘆說：“紙被圍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軟于綿”。這是夸“紙被”顏色雪白像狐裘，比棉花還軟和呢。

如今的人沒見過古代紙被，實在難以想象它的妙處。試想一個大硬紙殼殼，把人體裝在里面是有多么不舒服。所有對它的吹噓，恐怕都是窮瘋了的臆語。

4、獸皮毛氈

動物皮毛做成的被褥，北方游牧民族常用。至于中原和江南一帶，《詩經(jīng)》中就有“錦衣狐裘”的說法，可見先秦時期人們冬季也依賴動物皮毛。但中原農(nóng)耕區(qū)皮毛稀缺，普通人只能眼饞了。

5、火炕＋湯婆子

沒錢買好被子怎么辦？咱就換個思路，讓床變暖！北方人早在秦漢時期就發(fā)明了火炕，晚上在炕底靠燒柴來取暖。

宋代人則發(fā)明了一種“湯婆子”（銅制暖水壺）的物件，白天弄一個小的捧在手上，晚上弄一個大的塞進被窩。

蘇軾曾送給他好友一個“暖腳銅缶”，還特意叮囑：“每夜熱湯注滿，密塞其口，仍以布單裹之，可以達旦不冷。”直到上世紀90年代，國人還在使用，只要密封做得好，放被窩里管一夜不成問題。

就是有時候蓋子沒擰嚴實，睡到半夜一摸，還以為是孩子尿床了。最后半張床都被水浸了，又濕又冷。后來到了千禧年前后，就升級成了充電的“暖手器”了。

結(jié)語

以上提到的幾種古人取暖用的被子，包括湯婆子、火炕這些，其實都沒有棉被好用。蠶絲被造價高，蘆花被保暖差。

紙被容易受潮，而棉花“比之蠶桑，無采養(yǎng)之勞，有必收之效”。等到宋末元初，棉花的產(chǎn)量上來了，紡織技術(shù)也上來了，普通人就全部改用棉被了。

人類對氣候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他們可以在夏季平均氣溫35度以上的非洲生存，也能在冬季平均氣溫零下的地區(qū)生活。

可再強的體魄，也扛不住饑寒交迫的折磨。一旦碰上大雪封山、顆粒無收，再加上瘟疫橫行、賦稅壓頂，再厚的皮襖也護不住命。

所以杜甫才會寫詩控訴：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元末《農(nóng)書》里白紙黑字寫著：一床棉被，能讓嬰兒的存活率提高三倍。但是絕大部分的窮人，都拿不到這條保命的棉被！

其實不止是窮人，就連中唐時期一個普通的官吏，想要給孩子蓋上一床暖和的被子，也得咬牙攢錢去買。

杜甫在成都做幕僚的時候，曾經(jīng)寫詩說小兒子蓋的被子是“布衾多年冷似鐵”。就有學者指出他那條被子就是用葛布或麻布做面，里面塞滿蘆花、楊絮，甚至碎稻草做成的。

一床被子的變遷，折射出了古人對抗嚴寒的智慧，同時也照見了他們無聲的苦難。幸而如今的我們已經(jīng)通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徹底走出了那種連被子都奢求的年代。

現(xiàn)在我們御寒，不光有棉被、蠶絲被、羽絨被，還有暖手寶、電熱毯。更厲害的是還有地暖和空調(diào)，手指輕輕一摁，屋里就溫暖如春，真應了那句——“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