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第15屆全運會圓滿結束。在乒乓球項目，乒壇三朵金花，陳夢奪得女團金牌和女單銅牌。王曼昱奪得女單金牌。孫穎莎奪得女單銀牌和女團銀牌。自從去年巴黎奧運會以來，中國乒乓球界一直存在的粉絲怪狀，從今屆全運會觀眾席上的表現看，飯圈問題至今仍未解決，突顯“陳夢現象”。

陳夢在本屆全運會乒乓球比賽結束后發(fā)表長文，回顧了她的心路歷程和比賽感受，節(jié)錄如下：“比完賽大家都沉浸在最后領獎的時刻，開心、激動、難忘?；叵霟o論身體還是技術，9個月都是完全離開賽場沒有訓練，當時心里還是有些沒有底，但想著既然回來了，既然決定要打，就要盡全力的去準備，無論結果怎么樣，我希望 ‘享受比賽，快樂乒乓’，想贏，不怕輸。開始恢復訓練后在高強度的訓練中每天都在咬牙堅持，哪怕訓練一整天后要做很久的康復治療，也沒放松。我想用自己努力拼搏的精神，影響年輕隊員，把乒乓球傳承接力下去，讓團隊力量更強大。

今年團體賽的每一場比賽都非常困難，從小組賽出線一直到冠亞軍決賽，尤其是從淘汰賽開始，每一場都是 3:2。但也正是團隊的這種力量，各自在自己的位置打好每一場比賽，讓我更深地感覺到體育不屈不撓的熱血和魅力。但同時體育真的很殘酷，勝的只有一方，我們很幸運，成為走到最后的團隊，給大家奉獻了精彩的比賽，給今屆全運會之旅畫上圓滿的句號。我覺得，在時間緊迫、訓練緊湊的情況下，這次拿到了單人銅牌和團隊金牌，挺不可思議。但想一想，就會感受到你只要努力不放棄，無論在什么時候都可以有奇跡發(fā)生。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感謝山東隊給予我非常大的支持，無論是場上的隊員還是我們教練和所有崗位的工作人員，大家都為了同一個目標，盡最大的努力支撐我們往前進，給予了我非常多的鼓勵，也謝謝支持我的家人和球迷們?！?/p>

她完全沒有提到為什么在場的觀眾總是一面倒地支持孫穎莎和河北隊、一面倒地向她、山東隊和王曼昱喝倒彩。男團方面，在場的觀眾也是一面倒地向王楚欽的任何對手喝倒彩。這些粉絲（不是球迷）們近乎歇斯底里的吶喊和干擾，看人不看球，已到了非理性的地步，嚴重影響了球員的表現，破壞了球迷欣賞球賽的環(huán)境。

孫穎莎和王楚欽作為優(yōu)秀的乒乓球運動員，吸引了多家企業(yè)的贊助和代言合作。孫穎莎的贊助商和代言品牌主要有8個，王楚欽4個。本文不欲為這些品牌免費宣傳，心照不宣。乒乓球項目變得商業(yè)化，飯圈現象就是幕后組織起來的專業(yè)粉絲（主要是年輕女性）負責在現場狂熱支持他們所謂的偶像，造成群眾效應，爭取眼球和耳朵。坦白說，這種商業(yè)操作已經和乒乓球競技毫不相干，只是近乎盲目的情緒上的支持和宣泄，后面牽涉到相當復雜的資本操作。

要徹底解決乒乓球領域的飯圈文化問題，需要多方協作，從根源上治理。筆者認為，首先是要加強業(yè)界的自律與管理。相關體育組織應制定明確的規(guī)則限制，禁止運動員過度娛樂化，避免將運動員包裝成娛樂明星，減少商業(yè)廣告和娛樂活動對運動員的干擾。其次是建立健全的監(jiān)督機制，對違反規(guī)定的行為嚴肅處理，對過度參與娛樂活動的運動員予以警告或處罰。還有就是改進運動員選拔機制，確保選拔過程公平公正公開，避免因過度關注人氣而影響選拔結果。更要優(yōu)化積分制度，注重運動員的競技成績和體育精神，減少人氣因素在積分計算中的權重。

運動員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相關機構應加強對運動員的教育，引導他們明確自己的事業(yè)定位，避免過度追求粉絲和流量。運動員應專注于訓練和比賽，通過自身的競技表現贏得尊重和認可。

平臺和媒體更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ヂ摼W平臺應加強對相關內容的審核和管理，禁止傳播人身攻擊的惡意內容，尤其是涉及運動員的不當信息；對發(fā)布違規(guī)內容的賬號應該進行處罰，包括限流和封號。媒體應注重傳播體育精神和正能量內容，減少對飯圈文化的渲染和炒作。

相關機構對粉絲的懲戒、教育與引導，現已急不容緩。應加強對粉絲的侮辱性言行予以懲戒，過分的現場喧嘩應予以制止，要引導他們提升格局，理性欣賞球賽，從“粉絲”變成球迷、尊重運動員的事業(yè)選擇和個人生活，鼓勵他們關注運動員的競技表現，而不是沉浸在和贊助品牌相關的娛樂、公關和營銷活動。通過宣傳和引導，幫助“粉絲”們樹立正確的觀念，形成健康的觀賽氛圍。

乒乓球的競技講究專注和反應，觀眾和球員的空間距離在室內場館相當接近。這方面和臺球（斯諾克）比賽的性質相似，應該建立一整套現場觀眾的規(guī)矩和守則，不準喧嘩尖叫，違反者應被驅逐離場，不得觀看比賽。

社會監(jiān)督與輿論引導十分關鍵。社會各界應共同關注乒乓球領域的飯圈文化問題，對不良現象進行監(jiān)督和批評。贊助品牌不可以在賽場內利用粉絲有組織地進行營銷活動。要保護好中國乒乓球的國際形象。媒體、公知和球評家們應發(fā)揮積極作用，引導輿論關注體育精神和競技成績，形成健康的體育文化氛圍，提升高質的體育強國形象。通過以上軟硬兼施的措施綜合實施，應該可以減少飯圈文化的干擾影響，推動乒球運動的健康成長。

乒乓球飯圈文化與資本操作存在深刻的共生關系，兩者相互驅動，形成利益閉環(huán)。資本操作產生飯圈文化，主要來自商業(yè)變現設計，通過包裝運動員打造“明星效應”。近年刻意營銷孫穎莎和王楚欽為“莎頭”組合，激發(fā)粉絲的情感投入。賽事運營方設置VIP應援區(qū)、推出球員周邊盲盒（包括卡牌、手伴、徽章、玩偶，可炒至20萬元人民幣）、高價門票（可炒高5倍以上），直接收割粉絲經濟。其次是流量與數據驅動，贊助品牌方組織支援代言人的粉絲團體進行“刷數據”和“控評”等行為提升商業(yè)價值，運動員的廣告代言收益與其粉絲基數掛鉤。如果粉絲數量少、商業(yè)價值低，影響品牌產品銷售，資本利益鏈即蒙受損失。產業(yè)鏈系統化操作成為營銷成本的一部分，已無所不用其極。由經紀公司及職業(yè)粉絲團隊主導的后援會，形成“站姐代拍—集資應援—數據刷量—回傭交易”的灰色產業(yè)鏈。表面上這種“粉絲文化”和“飯圈市場”操作合法合規(guī)，其實毒害球員和粉絲，令人痛心疾首。

物極必反。飯圈文化對乒乓球運動現正進行惡質反噬，因為競技生態(tài)異化。極端粉絲通過舉報可以施壓教練組操控出場名單，甚至干擾球隊戰(zhàn)術；運動員隱私遭到侵犯（例如侵入球員房間、近鏡追逐跟拍），造成精神價值扭曲。體育競技的公平性讓位于流量爭奪。賽場出現激光筆照射運動員、辱罵視頻刷屏，留言粗俗卑鄙，化作惡質攻擊。國家隊需要耗費資源應對飯圈干擾，導致管理成本激增。中國乒協公開譴責違法行為，可惜效果不彰；分散訓練的專注度，窒礙球員水平提升。

資本運作將飯圈文化視為“移動提款機”，通過系統性操作實現商業(yè)利益最大化。飯圈文化依賴資本的助推擴大其影響力，形成閉環(huán)。這一共生關系現正加劇侵蝕乒乓球運動的競技本質與球員權益，亟需行業(yè)規(guī)范遏制畸形發(fā)展。

資本推動飯圈文化的惡劣做法是制造對立，捧殺一個、打壓另一個。資本通過塑造運動員人設、制造話題和營銷活動，吸引粉絲關注，將球員包裝成偶像，形成商業(yè)價值。互聯網上直播帶貨和流量變現，默許資本利用飯圈文化的熱度，通過廣告、代言、周邊產品等方式實現利潤。通過資本投入制造運動員的商業(yè)價值后，回過頭來進一步投入資本，創(chuàng)造更高的商業(yè)價值。這樣做，導致資源分配不均，影響球員的成長和發(fā)展，運動員在場內場外的一舉一動甚至一言一行，變成資本的玩偶。最為揪心的是，資本甚至可以干擾賽事的公正性，通過操控粉絲的行為和言論，對賽事的競技和球員的心理在日積月累之后容易產生負面影響，最終將會禍及國家隊在國際乒壇的聲譽。

為今之計，一定要有解決措施。要加強行業(yè)自律，制定明確規(guī)則，限制資本運作，確保資源分配的公平合理。更要引導粉絲回歸理性：通過懲罰、宣傳和教育，引導粉絲關注運動員的競技表現和體育精神，避免盲目追捧的非理性言行。應根據公平競爭法規(guī)范商業(yè)行為 ：建立透明的商業(yè)競爭機制，確保運動員的商業(yè)活動與競技訓練互不沖突，保護運動員的合法權益。要吸引真正的體育愛好者和球迷，限制粉絲依賴飯圈文化獲得的利益。最后是加強監(jiān)管力度，監(jiān)管資本操作，打擊違法違規(guī)行為。

運動員在競技成就與輿論環(huán)境之間的復雜博弈，本質是體育競技精神與商業(yè)飯圈文化之間沖突的縮影。陳夢作為兩屆奧運女單冠軍及多次世界大賽得主，她的成就常被場外爭議遮蔽。她的技術實力及輝煌成績被無視甚至否定，是因為飯圈文化將她塑造成為資本吹捧的偶像的對立面。陳夢是共產黨員，全國人大代表，獲邀出席九三大閱兵，山東體育局副處級干部，國家正高級教練職稱，山東陳夢乒乓球俱樂部總教練，好客山東特邀推薦官和大眾新聞推薦官；體現了陳夢在體育管理、文化推廣和青少年培養(yǎng)方面的多重角色。正是因為這樣，反而成為資本運作認為值得攻訐的對象，簡直肆無忌憚。她在東京奧運會后不幸被選中為“負面議題”一直被持續(xù)攻擊，方法是忽視其實際戰(zhàn)績，將細微末節(jié)（例如佩戴飾品、戀情傳聞）變成造謠話題、歪曲解讀。陳夢卻越挫越勇。去年巴黎奧運蟬聯女單冠軍后，網暴更加激烈，因為作為攻擊目標怎可隨便改變？

飯圈文化對體育生態(tài)的沖擊，已到無法無天的地步。賽場內外的非理性行為，粉絲對陳夢奪冠后的噓聲，網絡上惡意剪輯視頻的流量，顯示出飯圈邏輯的悖論滲透。這種現象導致運動員承受雙重壓力，既要應對高強度競技，又要被動卷入流量爭奪，甚至出現“孫穎莎輸球怪陳夢未參賽”的荒誕指責（意思是陳夢沒有為孫穎莎淘汰其他對手）。

如今互聯網的算法推薦機制使得運動員被飯圈文化制造的話題占比激增。公眾認知的代際差異和網上媒體的質量變化，導致現時運動員面臨的各類以訛傳訛的謠言數量倍增，粉絲為了尋找話題在網上爭取點贊轉傳，無所不用其極。盡管官媒嘗試創(chuàng)新引導，《人民日報》采用故事化正面敘事、央視充分肯定陳夢和樊振東（王楚欽的對立面）的優(yōu)異成就，但針對網絡暴力的制度化防護仍顯不足。筆者認為，現時官方的系統性對應機制不足，有待建立。數據顯示持續(xù)遭受網絡暴力的運動員在賽場上的表現穩(wěn)定性下降、傷病復發(fā)率增加，影響競技水平的正常發(fā)揮。

惡質網暴和飯圈文化的本質是體育精神價值在流量經濟活動中被不幸異化。解困之路相當漫長。要引導球迷理性觀賽，讓乒乓球賽場回歸純粹的本質、干凈的初心。

陳夢通過自身經歷和行動，為解決乒乓球界的飯圈現象提供了啟示和方法。首先是以身作則，展現體育精神。陳夢在比賽中始終保持專業(yè)和堅韌，在全運會賽事中強調 “愛，可以，但不要傷害”，呼吁球迷理性支持，反對飯圈亂象，避免惡意攻擊和過度解讀，體現了運動員對比賽和對手的尊重。陳夢說“球迷”和“粉絲”其實互不沖突，“可以不喜歡但別傷害，希望大家把掌聲送給雙方選手”，體育的美不應局限于勝負。陳夢多次公開表示，運動員需要專注訓練和比賽，而不應被場外聲音和商業(yè)活動干擾。她希望球迷能正確面對輸贏，關注運動員的拼搏精神和技術進步，而非制造對立和人身攻擊。她呼吁球迷回歸體育本質，支持打擊飯圈的違法犯罪行為，強調競技體育的魅力在于承受輸贏結果。她的態(tài)度為官方治理飯圈亂象提供了運動員層面的支持，傳遞了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的法治意識。陳夢在賽場上用成績和行動回應質疑，她的表現始終穩(wěn)定出色，用實際成績證明自己的實力，駁斥外界對她的無理質疑和惡意攻擊。這種方式不僅維護了自身形象，也為年輕運動員樹立了榜樣，鼓勵他們專注訓練和比賽，而非被飯圈輿論左右。

乒乓球壇應如何應對飯圈現象？筆者認為，關鍵是球員們要團結起來一致發(fā)聲，個人名譽和利益只是次要，心中要有集體和國家優(yōu)先的觀念。陳夢為此以身作則立下先例，這是為什么筆者認為陳夢現象是第15屆全運會最美的收獲之一。筆者希望市場懂得運動員的價值不單在比賽的輸贏和獎牌，而在體育精神、個人品德和社會服務。品牌代言是企業(yè)文化的反映，極需品質提升，做到行穩(wěn)致遠。本屆全運會取得驕人成績，空前成功。期望在體育強國的康莊大道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