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柳葉

故道彎進一脈沉沉的暮色里，

似誰將歲月揉成縷縷人間煙火，輕裊漫散。

皺紋彎在祖母眼角，炊煙沿著老槐樹的枝椏，

緩緩輕挪，如絮低語。

月兒也彎，懸在檐角，

把鄉(xiāng)愁勾得又細又長，

沒個著落，只余一片蒼茫。

皺紋綰住炊煙，恰似祖母手中的針線，

在時光的布面上，繡著半生漂泊的褶痕。

線里裹著爐灶的余溫、曬谷場的秋，

輕輕系住遠方那葉飄泊的帆——

風(fēng)急，也扯不散，

像系住一顆不肯墜落山谷的星子，

亮在游子心尖，閃耀著微弱的螢光。

老槐樹守著村口，潔白的花絮綴滿枝椏時，

像落了一場輕盈的雪，又似歲月輕輕咳了咳，

落下一地靜默。

槐花開了又謝，將潮起潮落的印痕，

碾進歲月無聲的印轍里。

朝朝暮暮，走過一串平仄的歲月，

思念便落成一地銀霜，

撒在村口小路上，一眼望不到頭，

鋪滿歸途的蒼涼。

故道水喲，彎進夢的徊紋?，

挽成心結(jié)千千，如麥穗低垂，

沉甸甸的，壓彎了挺直的脊梁。

櫓槳推著晚浪，說渡口的塔燈早已熄火，

游子盼歸的夜，夢里有座回不去的老屋。

蘆葦漫過舊船樁，像有人踮起腳尖遙望，

望那滴沒落下的青淚，懸在離別的眼眶，

凝成一彎新月，懸在心頭，

藏著沒說完的話，不敢輕吐。

鄉(xiāng)音疊了又疊，壓在行囊最深處，

像藏了把故鄉(xiāng)的土，土里埋著童年的晨露，

雖晶瑩剔透，卻遙不可及。

直到霜花染白鬢角，才懂得有些牽掛，

舟軻載不動，只能在風(fēng)里起起伏伏，

沒個棲息之所。

所有沒說的話，碎在異鄉(xiāng)的窗欞之上，

凝成一片蒼茫——里面藏著扣不響的門環(huán)，

晨霧里立著牽掛的輪廓，模糊而又清晰。

斷弦鄉(xiāng)謠，如一羌長笛在風(fēng)中嗚咽，

故道長堤，金柳垂首，

枝條依依，折成回不去的路，

路盡頭有人拄著拐杖，

影子卻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像句沒說完的叮嚀，

懸在暮色里，遲遲不肯落下。

依稀，浪濤陣陣拍打著水岸，

沉入蘆花深處，大雁一字長陣南歸，

凝作一脈寒冰——不敢觸碰，

恐一觸即碎，化作清淚，

打濕了所有歸鄉(xiāng)的念頭，

模糊了視線所及的所有。

作者簡介

王長慧，男，商丘市人，筆名柳葉、一片柳葉，本科學(xué)歷，中國新詩協(xié)會會員，河南微電影協(xié)會會員，商丘市音樂家協(xié)會會員、市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市作協(xié)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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