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8月，東北的風帶著血腥味吹過街巷，珠河縣城的人們站在路邊，看著卡車里那個滿身是血的女人，她的手腕被鐵鐐磨得見了骨，頭發(fā)亂成一團，可她突然抬起頭，嗓子眼里擠出兩句喊聲，打倒日本鬼子，中國必勝，那聲音撕開天，驚得日本兵亂了手腳，有個軍官罵她不知死活，她卻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讓兒子別放棄抗日，后來那軍官氣得直跺腳，原來紙條底下還有一行字，媽媽用命教你做人。

九個月前，趙一曼為了救戰(zhàn)友中了彈，被日本人抓了，他們先說給她金山銀山，她沒答應，接著就上刑，皮鞭抽，烙鐵燙，辣椒水往肚子里灌，老虎凳把腿壓斷的時候，聲音又脆又響，一九三六年夏天那回電刑，電流一過，人抖得停不下來，連行刑的兵都轉過臉去，可她一句口供都沒說，連日本的醫(yī)生都看不懂，她怎么撐下來的。

有意思的是，快死前兩個月，她在醫(yī)院病房里偷偷耍了個花招，騙看守的警察和護士說要跑，那護士才十七歲，賣了金戒指幫她逃，剛出城二十里就被抓了回來，日本兵來審，趙一曼把所有事全攬在自己身上，沒牽連那兩個人，最后護士只判了四個月，臨死前還說不后悔。

犧牲前一晚，她在火車上給兒子寫信，車廂晃得厲害，血從手腕往下滴，落在紙上，她一筆一畫寫得穩(wěn)，信里說媽媽要走了，你快長大，還起了個假名字騙日本人，真名一個字都沒露，后來日本人才明白，他們折磨了這么久的人，連她是誰都沒弄清楚。

東北烈士紀念館里有個搪瓷碗，邊兒缺了個口子，說是她當年喝藥時咬的，這碗普普通通擺在那里，倒讓人想，疼的時候她是怎么熬過來的，當年審她的那個日本兵后來說，他們打斷了她的骨頭，卻沒折斷她眼里那點光。

八十多年過去了，珠河的槍聲早就散了，可那句“中國必勝”的喊聲，像種子落進土里，還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