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的樓梯間總有股消毒水味，我捏著外賣袋拐過轉(zhuǎn)角，正撞見黃曉萍從安全通道走出來。她米白色的針織衫領(lǐng)口歪著，鬢角的碎發(fā)粘在汗?jié)竦念i側(cè)，看見我時，手里攥著的紙巾“啪嗒”掉在地上。
“張哥?！彼曇舭l(fā)緊，像被砂紙磨過，我這才發(fā)現(xiàn)她身后還跟著李偉，皮鞋上沾著片干枯的梧桐葉?？旖菥频甑牟ＡчT就在安全通道出口斜對面，旋轉(zhuǎn)門還在慢悠悠轉(zhuǎn)著，陽光透過玻璃，在地上投出晃眼的光斑。我腦子里像塞進(jìn)團(tuán)亂麻，嘴卻比腦子快：“吃飯去??？”
李偉“嗯”了聲，喉結(jié)滾了滾，黃曉萍彎腰撿紙巾時，我看見她手腕上紅了一小塊，像被什么勒過。
這事過去快一個月，黃曉萍找我的次數(shù)卻越來越多。昨天茶水間，她盯著我手里的馬克杯笑：“張哥記性真好，上次說喜歡這個牌子，今天就換了?！蔽摇斑怼绷寺暎劢瞧骋娝謾C(jī)屏亮著，聊天框頂頭是個沒備注的男生頭像。
“其實吧，”她擰開礦泉水瓶，水流聲在安靜的茶水間格外清晰，“我跟李偉就是……朋友，你別多想。”我剛咬了口餅干，甜味還沒散開，就聽見她又說：“辦公室人多嘴雜，張哥你肯定懂?！?br/>餅干渣嗆在喉嚨里，我咳了兩聲，看見她手指在瓶身上掐出紅印子。
今早剛到工位，王萌就湊過來，香水味混著煎餅果子的油味撲過來：“看見沒？黃曉萍昨天跟技術(shù)部的趙磊去吃晚飯了，趙磊還給她拎包呢?！蔽叶⒅娔X屏幕上的表格，聽王萌咂嘴：“之前還跟李偉走那么近，厲害啊?！?br/>正說著，黃曉萍端著咖啡過來了。她今天換了條碎花裙，裙擺掃過我椅子腿時頓了下：“張哥，昨天那個報表……”我抬頭，她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我，“你沒跟別人說什么吧？”
陽光從百葉窗縫里漏進(jìn)來，在她臉上投下幾道影子，像畫歪了的眼線。我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店門口，她耳后有片沒抹勻的粉底，跟現(xiàn)在脖頸上的粉痕幾乎在同一個位置。
“報表？”我故意拖長調(diào)子，翻出文件點了點，“數(shù)據(jù)沒問題啊，怎么了？”她愣了愣，端咖啡的手松了松，杯沿的奶泡晃了晃。
“沒、沒事?！彼α诵?，轉(zhuǎn)身時高跟鞋跟在地板上磕出“篤篤”聲，像在敲什么密碼。我望著她的背影，想起王萌剛才說趙磊的事，嘴角差點翹起來，趕緊低頭假裝看文件，肩膀卻還在抖。
其實有什么好說的呢？那天打招呼時的尷尬早就過去了，現(xiàn)在每次看她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倒覺得有點好笑。反正只要我裝糊涂，她那些彎彎繞繞就繞不到我這兒來，省得惹一身麻煩。
窗外的蟬鳴突然響起來，夏天好像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