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抓起手邊的白色菊花，狠狠朝我砸來。
花束撞在我額頭上，散落一地，花瓣四散。
爸爸沉下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顧寶珠，你怎么來的？誰帶你來的？”
我低著頭，手指絞著濕透的衣角，小聲說：
“沒人帶我來，是我自己想來的......我也想送送妹妹......”
“閉嘴！”媽媽怒吼：
“你就是來氣我的！你來炫耀，炫耀你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
“可我的小草卻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蘇家當(dāng)大小姐的時候，我和小草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挨打......”
“小草那么好的孩子，我卻沒讓她過上好日子......”
“你憑什么出現(xiàn)在她面前？你給我滾！”
看著她歇斯底里咒罵我的樣子，我的心像破了一個洞，冷風(fēng)呼呼往里灌。
“媽......”我嗓子啞得厲害，幾乎在哀求：
“我這些年......也過得很苦......我不是......”
“你住口！”
媽媽猛地掙脫爸爸，沖到我面前，抬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
我整個人被她打翻在地，臉頰瞬間腫起，嘴里一片腥甜。
壓抑許久的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周圍人異樣的眼光紛紛投來，議論紛紛。
爸爸沖上來抱住媽媽，柔聲安撫：
“顧寶珠她也是我們的女兒，她沒做錯什么，你冷靜點！”
媽媽嘶吼：“那錯的是小草嗎？！”
舅舅心疼地看著媽媽，不停安撫。
媽媽情緒終于穩(wěn)定。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舅舅轉(zhuǎn)頭看著我。
“顧寶珠，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他語氣里全是責(zé)備：
“你小時候不是說最想要媽媽嗎？現(xiàn)在媽媽回來了，你為什么非要這樣氣她？”
“你就不能乖一點，不要......”
耳鳴聲嗡嗡響起，我?guī)缀趼牪磺逅竺娴脑挕?br/>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媽媽不愛我。
爸爸和舅舅也不要我。
就像王阿姨說的，沒人愛我。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爸爸的聲音響起：
“顧寶珠，你一個人去哪里？”
媽媽冷哼：“讓她去死！”
媽媽讓我去死，我的腳步更快了。
雨好大，好冷。
可再大再冷的雨打在臉上，卻比不上我心里的寒。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忽然一滑，我整個人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就這樣死了，也好。
也算如了媽媽的愿。
可惜，我沒死成。
我被路過的好心人送進醫(yī)院。
醫(yī)生說，我傷得很重，脊椎可能骨折，有癱瘓風(fēng)險，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必須立刻轉(zhuǎn)院。
他們問我家人的聯(lián)系方式，我一言不發(fā)。
如果我死了，媽媽會開心吧？
一定會的。
她回來后，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就是“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想到這兒，我更不可能讓他們聯(lián)系上我爸媽。
可醫(yī)生還是通過警方找到了他們。
媽媽推門進來時，我心里竟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我快死了......她會不會，也有一點點愛我？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碎。
媽媽氣沖沖走到床邊，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為什么什么都要爭？”
媽媽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今天是小草的葬禮，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陪她都不行？”
“你明明什么都有了，為什么還不滿足?！?br/>“你要把小草全部東西都搶走，你才甘心嗎？”
“明明都是我肚子里出來的，你為什么就這么惡毒......”
說到最后，媽媽蹲下去，掩面哭泣。
我張嘴想要解釋，可我傷得太重了，我根本無法張嘴。
我期待地看著媽媽，希望她能明白，我不是那樣的壞小孩，我一個人離開不是因為吃醋。
是我真的想讓媽媽開心一些。
我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拉住媽媽安撫她。
就在這時，爸爸推門而入，一看到哭泣的媽媽臉立刻沉下來。
“顧寶珠，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爸爸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最近家里事太多了，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安安靜靜地待著嗎？”
我想要解釋的嘴立刻閉上。
如果沉默會讓爸爸媽媽開心的話，我愿意一輩子不說話。
病房里只剩下媽媽低低地啜泣聲。
又過了一會，爸爸將媽媽扶出去。
走之前，爸爸說：
“顧寶珠，你就一個人先在醫(yī)院住著吧?！?br/>“我們把小草的葬禮舉辦了再來接你，反正你也不是什么重傷?！?br/>“以后不要再為了這種小事麻煩警察聯(lián)系我了。”
原來爸爸根本不知道我快要死了呀。
他以為我只是在甩小脾氣。
可爸爸忘了，這些年我一直活得謹小慎微，從來沒有耍過脾氣。
但爸爸希望我像以前一樣沉默，所以我沒有解釋。
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還好爸爸媽媽沒有看我，也就沒有看到這個難看的笑容。
走之前，爸爸說：“晚點我讓王阿姨來照顧你?！?br/>“你從小就依賴她，你這段時間有什么事直接跟王阿姨說吧?！?br/>又是這樣，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是這句話，我忙，有什么事你找王阿姨吧。
可王阿姨對我根本不好，她一心想要接近爸爸。
發(fā)現(xiàn)我不受爸爸寵愛后，對我態(tài)度大變。
現(xiàn)在一聽到我王阿姨，我就忍不住渾身顫抖。
可爸爸又走了，快到我根本沒有時間叫住他。
我看著爸爸媽媽離去的背影，滿心酸澀。
還好，我見到的最后一面是爸爸媽媽。
這樣想，我也是個很幸福的小孩。
看不到爸爸媽媽的背影后，我用力扯下留置針緩緩走到窗戶邊。
剛剛還在下雨，現(xiàn)在卻出來大太陽。
陽光好溫暖呀，就像是媽媽的懷抱。
我閉上眼，微風(fēng)輕拂，也像媽媽的懷抱。
下一秒，我縱身一躍，像一片落葉落下。
......
剛走出醫(yī)院大門的爸爸還在安撫媽媽，可媽媽卻突然捂著胸口。
“老公，我心緒有些不寧。”
爸爸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媽突然轉(zhuǎn)生：
“不行，我再回去看看顧寶珠，剛剛她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勁?！?br/>爸爸沒有拒絕，跟著媽媽往回走。
剛走到住院樓，突然有什么東西從他們面前快速墜落，然后“砰”的一聲砸在爸爸媽媽面前。
“啊——”
媽媽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看清掉下來的是我的尸體后，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