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殺人了，何須用刀呢？！

文/楊之藏

學校廣場上，一邊是銀杏樹，另一邊還是銀杏樹。每一邊都是九棵，這棵樹與那棵樹之間大約隔著兩米的距離，這九棵銀杏樹的開頭與結尾之間就隔了十六米多遠的距離。

才經(jīng)歷冬至，大部分樹枝的銀杏葉已經(jīng)掉得數(shù)剩無幾了，但總有特例。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樹與樹之間也是不同的。從校門口走過去，右邊一排的第六棵樹，是整個十八棵樹中唯一一棵到這時還滿枝黃葉的樹。從左邊一排數(shù)過去的第二棵樹，是這十八棵樹中唯一一棵到這個時候還滿枝掛果的樹。

你看著右邊的那棵銀杏樹，不知道為什么同樣是銀杏樹，其他的都已經(jīng)幾乎掉完落葉了，它還能那么鎮(zhèn)定自若地把這一身的銀裝抖抖擻擻地穿在身上？它是想要通過這一身黃色的衣裳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嗎？甚至是顯示自己與同類之間的區(qū)別？如果它真是這樣想的，那么它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你看看，這個時候，還有哪棵銀杏樹還幾乎沒怎么掉葉子的？除了它。它怎么就不能跟別的銀杏樹一樣，這時節(jié)痛痛快快地把身上的這滿樹葉子都抖落干凈呢？要知道，昨天一群詩人看到地上滿地的銀杏葉，和左邊那一溜光禿禿的桿子時，腦海里剛溜出“花紅不是無情物”，側面看見右邊這棵滿樹黃葉的銀杏樹，就立馬把嘴里后半句詩句給咽了回去。

它確實是有點突兀了！在這樣的冬季里。大家都隨著季節(jié)的催促，自斷與葉子連接的經(jīng)脈，早進入肅殺的氣氛中了。它倒還招搖如舊！路過的清潔工，把地上原本供學生欣賞的成堆黃葉都收集裝袋。他大約是覺得屬于一年中屬于銀杏樹最光彩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可以將這些掃尾的工作都做了。他看著這滿樹黃葉的一棵，忽然有種想要找來一根長桿，將這該落而未落的黃葉一片片撲下的沖動。畢竟，這片銀杏林，就只有這一棵樹還將會掉這么多葉子，收拾完這棵樹的葉子，這個廣場就幾乎不用再天天掃落葉了！

你知道它最終是要葉落歸盡的，但你就是覺得它的節(jié)奏太慢了，有點與大家的速度格格不入了。你也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jié)奏，每棵樹也有自己的節(jié)奏。但知道歸知道，心里總是過不去眼前的那道坎。看不順眼，有的時候甚至可以成為直接動手的理由。你克制著自己，努力撫平心中的別扭。你在想，有時候，做人做事跟做樹一樣，好沒道理！

樹的生長大多身不由己！它們從一顆種子開始，就被各種環(huán)境裹挾。一只鳥啄食，它就在鳥兒的身體里九曲回腸，偶爾伴隨著豐富的營養(yǎng)隨機掉落在某處。或是屋檐上，被炙熱的陽光曬干；或是臭水溝里，被陳年的積水漚爛；或是山坡上，遇見了泥土生根發(fā)芽------銀杏果，大多鳥兒也不愛吃，就掛在枝頭，直到熟透，被風吹落，行人踩爛，露出果核，被送入垃圾堆。偶爾散落在路邊，就生根發(fā)芽，就慢慢長大。

小部分，被移植，小心呵護，等到長大了，又移植。它的成長，是根須之間的不斷損傷和自我修復之間完成的。

從來沒有人問過它想要生長在什么地方？它無論是自然生長在哪一塊土地上，還是移植到哪一片土地上，它都得盡心盡力地活著，傾盡全力地吸收陽光和水分，盡快讓自己長大。對它而言，只有長大了，才會有抵御風沙的能力，才會有一定的安全感。讓自己活著，讓自己長大，這就是它的生活信念。它從來沒有想過，因為一樹遲遲未曾落盡的葉子，竟然險些遭到人類的毒打！

默默關注著這一切的，還有左側的那一排銀杏樹。那棵已經(jīng)褪盡了黃葉，但仍滿枝果實的銀杏樹觀察得尤為認真。因為掛著和枝干顏色差不多的果實，所以就沒有滿樹黃葉那么醒目，但是它知道，它和對面那棵樹，是半斤八兩，都差不多。

它在想，就因為落葉未盡，鶴立雞群，人類就開始別扭了。我這滿枝未落的果，豈不也是遲早會成為人類心中別扭的根源？這世界真是奇怪，有樹因為落葉問題遭別扭，那一定會因為別的問題遭別扭，不是未落的果，就是殘敗的枝，或是異樣的葉，古怪的形------

理由千千萬，只要去找，總會找得到的。

都要殺人了，何須用刀呢？！

（本文圖片皆為楊之藏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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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圖片來自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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