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2月，北京剛下過一場小雪，值夜的李家驥把帽檐壓得很低。他瞥見主席房門半掩，一條打著補丁的灰褲子掛在椅背上，線頭在燈光下閃著光。他嘟囔一句：“這條褲子得補第七回了吧？”隨即又搖頭，“估計還是換不了新的?！?/p>

凌晨交班時，另一名衛(wèi)士小聲提議干脆去倉庫領(lǐng)條新的。李家驥擺手：“老規(guī)矩，沒有主席同意，什么都別動。”這句看似嘮叨的話，其實從1943年延安時期就開始在衛(wèi)士之間口口相傳。那年毛主席說過：“東西壞了就修，修不好再想別的法子。”幾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

1950年春天，“修不好再想別的法子”差點惹出麻煩。毛主席剛從莫斯科回國，要會見客人，偏要穿一件極薄的白襯衣。李家驥找遍衣柜也只找到那件“補丁疊補丁”的老襯衣。無奈之下，他撒了個謊：“襯衣沒影了?！笨芍飨静恍牛瑔柕镁o，李家驥只好招供——那件襯衣被裁成嬰兒襁褓送給警衛(wèi)班李風(fēng)華家的新生兒。毛主席聽完哈哈一笑：“衣服還在為人民服務(wù)，挺好?！币痪湓挘瑢擂蔚臍夥账查g消散，這也成了中南海里流傳很久的小故事。

節(jié)儉從來不只是私德，而是連國家大事也要“對標(biāo)”。1949年籌備開國儀式時，中央干部發(fā)現(xiàn)主席沒有一件得體的外套，朱德總司令拍板，讓北京裁縫連夜趕制。布料是上等呢子，可毛主席硬把里襯換成普通棉布，外加舊羊毛衫打底。當(dāng)時有人勸：“里面穿這么破怕不怕冷？”毛主席抖了抖袖口：“冷不冷是一時的，浪費是長久的?！痹捖犞鴺闼兀瑓s讓在場的人直起雞皮疙瘩——這就是標(biāo)準(zhǔn)。

時間跳到1971年7月，基辛格秘密訪華，為中美破冰鋪路。那次會面結(jié)束前，周總理提醒基辛格：“下次正式訪問，不用準(zhǔn)備繁復(fù)禮節(jié)，主席住處很簡單?！被粮癞?dāng)時點頭，可心里不免琢磨：堂堂一國之尊，能簡單到哪里去？

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抵達北京。午餐后剛回釣魚臺國賓館，基辛格拿著便條沖進來：“主席要見您，馬上走?！蹦峥怂深D時皺眉，心想至少也該給我個正式大廳。汽車穿過新華門直進中南海，卻在一處灰瓦小院停下——門口連紅毯都沒有。

推門入室，尼克松愣在原地：書柜塞滿線裝本，墻角一張竹靠椅，毛主席靠在枕頭上，腳邊放著一雙布鞋。更讓他吃驚的是，那條藏青色褲子膝蓋處補了一大塊深色布。尼克松不敢相信，轉(zhuǎn)頭看基辛格，后者輕輕點頭，仿佛在說：看，這就是真的。

寒暄后，尼克松急切提出：“美中聯(lián)手，可以影響全球格局。”毛主席擺擺手，語氣平緩：“國與國的事，找總理談。今天想聊點哲學(xué)。”翻譯剛把話說完，室內(nèi)氣氛一下輕松。毛主席問尼克松讀什么書，尼克松回答時不自覺望向那堆《資治通鑒》和《列寧全集》。毛主席笑：“書多，不等于都看完，翻一翻，也算認(rèn)識老朋友?！?/p>

七十分鐘過去，談話轉(zhuǎn)到個人興趣。尼克松忽然冒出一句：“主席先生，您的特長是什么？”毛主席略停片刻，眉梢微揚：“擅長為人民服務(wù)?！蓖馐掠涗泦T迅速記下這十個字，再無贅語。這回答不精彩，卻讓尼克松坐直了身子。他后來在自傳里寫道：那一刻我意識到，面前這位老人把‘人民’二字當(dāng)作信仰，而不是口號。

會談結(jié)束，尼克松起身，學(xué)著中國禮節(jié)微微鞠躬。毛主席伸手扶他：“路遠(yuǎn)，慢一點?！笔畮酌氲南鄶y，被攝影機定格，成為冷戰(zhàn)時期最具象征性的一幕。

尼克松離開后，負(fù)責(zé)保管文件的秘書注意到，茶幾上還放著主席剛寫下的幾個字：人民，人民，還是人民。補丁褲、舊布鞋、竹靠椅，與這九個墨跡未干的漢字并排，足夠說明所謂“特長”的來歷。

從延安窯洞到北京小院，再到中南海臥室，日子換了模樣，家具、衣物卻幾乎如舊。原因并不復(fù)雜：節(jié)約一尺布，可能救濟一戶災(zāi)民，這是毛主席一直堅持的樸素算法。補丁不只縫在褲腿，也縫在國家財政的缺口上；舊衣不只是舊衣，更是對官員的一份無聲提醒。

1972年的那句“為人民服務(wù)”不是新發(fā)明，早在1944年他就寫進了題為《為人民服務(wù)》的講話。當(dāng)年很多人把它當(dāng)作口號，二十多年后，尼克松才真切感受到背后的分量。一句簡單的回答，連同那條補丁褲一起，成為中美破冰時最醒目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