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5月4日，北京東風乍暖，中南海勤政殿里燈光微黃。坐在藤椅上的毛主席招手讓韓先楚靠近，隨口一句“你和許世友對我還是有感情的”，把氣氛烘托得像老友夜話。韓先楚微微欠身，只回了一句“首長放心”，卻把往昔二十多年刀火硝煙里的信任與默契全都含進了短短五個字中。

韓先楚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信任，要追溯到1947年4月的南滿。那天深夜，臨時指揮所燈火通明，第三縱隊和第四縱隊的首長圍在地圖前爭得面紅耳赤。敵軍第89師正沿松花江南下，國民黨企圖“先南后北”一舉端掉我軍根基。有人堅持先啃弱旅暫編20師，也有人主張索性等敵人集齊再合圍。韓先楚卻拍著桌子堅持：“89師是蔣介石嫡系，先拔這顆釘子！”兩小時后，遼東軍區(qū)復(fù)電同意他的設(shè)想，他臨時接過指揮權(quán)，一場閃擊把89師連同鄭洞國的如意算盤一并碾碎，“旋風”外號由此傳開。

敵人給的外號往往比自己人更準。杜聿明后來評價他“動作像驟風”，衛(wèi)立煌甚至私下感慨：“若手下多兩個韓先楚，北線早回天乏力?！币痪浯髮嵲挘莱霎斈陽|北戰(zhàn)場的兇險：林彪抓總體，羅榮桓穩(wěn)民心，韓先楚則負責那一錘定音的猛擊。1948年底，第三縱隊換番號為第四十軍，韓先楚率部入關(guān)參加平津會戰(zhàn)。三個月風馳電掣，北平和平解放，他轉(zhuǎn)身又被調(diào)去華南，兵鋒直指海南。

海南島戰(zhàn)役前夜，南海浪高風急。中央內(nèi)部有意見：若等到雨季結(jié)束再打，登陸成本小；可再等，臺灣方向的變數(shù)誰能預(yù)料？韓先楚抓著最后五天“谷雨窗口”，堅決請戰(zhàn)。毛主席圈閱電報，只寫了兩個字：“可打”。十萬官兵夜渡瓊州海峽，七天掃清?？凇⑷齺喭鈬?，六月攻克全島。兩個月后，朝鮮戰(zhàn)火燃起，第七艦隊封鎖臺灣海峽。如果海南再拖一年，局面將截然不同，后來周總理評價這次先機“值千金”。

1950年10月，韓先楚又被點名進入志愿軍領(lǐng)導(dǎo)班子，與鄧華、洪學智并肩。長津湖嚴寒零下三十度，他指著覆蓋冰霜的山道說：“冰也能打，把它想成河就行。”一句玩笑話，背后是對士氣的點燃。第五次戰(zhàn)役后他因舊疾返國養(yǎng)病，1952年臨危受命出任第十九兵團司令，隨后進入總參謀部。1955年授銜上將，肩膀上那一抹金星，被前線官兵稱為“旋風的勛章”。

1957年夏，毛主席把人事名單往下一捺：“福州軍區(qū)，韓先楚去坐鎮(zhèn)。”有同志疑惑：四野將領(lǐng)統(tǒng)管三野子弟，會不會水土不服？主席笑言：“他一到福州，本身就是一顆炮彈。”果然，1958年八月的東南沿海夜色中，金門炮火驟起。遠程炮兵以榕城為陣心，隆隆巨響嚇得臺灣當局措手不及。參戰(zhàn)方案中那幾條“輪番打、間歇打、精準打”，正是韓先楚在前線勘察后親筆圈定的。

臺灣當局在1962年叫囂要“春季反攻”，聲稱“不受美國約束”。韓先楚對參謀說：“他們頂多夜里放把火，鬧小動作?！惫黄淙?，小股武裝頻繁偷襲沿海，福州軍區(qū)應(yīng)急預(yù)案層層啟動。統(tǒng)計數(shù)字擺在那里：1962至1973年間，東南沿海擊退敵特九十余次，繳獲或擊斃上千人。有人用“海上防空洞”形容那張縱橫交錯的哨網(wǎng)，而它的設(shè)計者就是韓先楚。

平戰(zhàn)之間，政令、救災(zāi)、訓(xùn)練，無一放松。有一年超強臺風登陸福建，韓先楚命令各部隊“先救人再救糧”，隨后坐直升機冒險飛入災(zāi)區(qū)勘察。當?shù)匕傩帐潞蟛胖?，這位滿臉風塵、背手踱步的老人，就是軍區(qū)司令。他對基層干部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別拿老百姓開玩笑，山洪比敵人還狠。”

韓先楚的性格直，遇到教條便要掰一掰。1964年修訂戰(zhàn)斗條令，“保存自己，消滅敵人”這八個字排前。他不客氣地改成“消滅敵人，保存自己”。秘書提醒那是毛主席原話，他擺手：“打仗要主動出擊，哪能先想到自己？”條令上報后，林彪沉默片刻沒表態(tài)。毛主席看到批語只笑了一聲：“還是老韓有股子虎氣。”

再說許世友。很多人不知道，他與韓先楚結(jié)下深交是在1930年代的中央蘇區(qū)。一個出身豫東鏢局，一個湖北海軍學校畢業(yè)，拳腿硬、膽子大，私底下較量過幾回，自此惺惺相惜?？箲?zhàn)期間，許世友被派到山東，硬是用大刀、步槍拼出一整塊根據(jù)地。濟南戰(zhàn)役時，毛主席拍板：“打濟南，世友當先鋒。”一句話把炮火最密的巷戰(zhàn)攤給了他，他愣是三天拿下濟南城。事后許世友抹著汗憨笑：“主席懂我?！?/p>

毛主席當然懂。1973年的那次接見，他其實已經(jīng)因為健康原因很少長談，但仍堅持聊了足足半小時。離別前，主席把手伸得更緊，輕輕叮囑：“閩海要穩(wěn)，臺風也要防。”韓先楚答應(yīng)得干脆，轉(zhuǎn)身踏出殿門時，暮春的風撲面而來，帶著紫藤花的味道，像極了東北初融時的江水——那年滅89師，也是在這樣的風里起步。

歲月更替，兩位上將最終將英名留在史冊。有人總結(jié)他們的共同點：打仗快、脾氣直，也有人說一句話——“在毛主席眼里，信得過”。對于常年關(guān)注軍事的中年讀者而言，這或許就是最難得的褒獎：生死關(guān)頭，不需多言，一聲“老韓”“老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