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梟是來給楚瑩瑩送落下的蛋糕的。
經(jīng)過我的病房時，忽然心跳得很快。
他鬼使神差闖進來，卻正好撞見我如同斷翅的鳥，墜落窗口。
“沈念——?。?！”他的驚呼被風(fēng)吹散。
我大概真的運氣很差，連死都死不利索。
被撈上岸時，我咳得撕心裂肺，海水混著血沫不斷嘔出。
霍梟揪著我濕透的病號服領(lǐng)子，氣極反笑：
“沈念，你還有完沒完？！”
我沒能回答。
一記耳光裹挾著風(fēng)聲狠狠扇來。
半邊臉?biāo)查g麻木，濃重的鐵銹味在口中彌漫。
霍梟的手在微微發(fā)抖，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命令：“帶回去！”
我被保鏢粗暴地塞進車后座。
在黑暗與顛簸中，意識一點點渙散。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阿澈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喚我的小名……
不知過了多久，前座開車的助理陳默遲疑地開口：
“霍先生……沈小姐一直沒動靜，狀態(tài)好像不太對。”
“裝的。”霍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厭煩，“她有多會演，你不知道？”
陳默不說話了。
霍梟煩躁地扯開領(lǐng)帶，點了一支煙。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陳默驚慌的聲音傳來：
“先生！瑩瑩小姐被雷聲嚇得發(fā)病了！初步檢查是驚嚇過度引發(fā)的急性貧血！”
電話掛斷的瞬間，霍梟猛地一腳踹在車門上。
輪胎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猛地停在暴雨中。
霍梟摔門下車，一把將我從后座拽出來，狠狠摜在濕漉漉的地上。
“你知道今天有雷雨，是不是？！”
“一次又一次尋死，就是想把我引開，好讓瑩瑩發(fā)病，對不對？！”
暴雨劈頭蓋臉砸下，沖淡了身上的血跡，卻沖不散徹骨的寒意。
我冷得不住發(fā)抖，視線越來越模糊。
陳默撐著傘跑過來拉住霍梟：“先生，瑩瑩小姐的病耽誤不得，先去看看她吧！”
霍梟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對傭人厲聲道：“把她弄進去，按??！”
他的目光掃過我時，帶著冰冷的嫌惡，：
“既然不長記性，那就別怪我心狠了?！?br/>“抽她身上的骨髓，給瑩瑩補補！”
看到護士手中那根粗長的骨髓穿刺針時，
過去三年“拍賣會”上所有可怕的記憶，連同最深處的恐懼，一同炸開。
我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用盡力氣搖頭，殘缺的腿無力地蹬著地面向后縮。
“不要……小叔……求求你……不要……”
掙扎是徒勞的。
我被幾個傭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針尖刺入脊椎的劇痛讓我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陳默別開了臉，低聲道：“沈小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瑩瑩也是你妹妹，您不會忍心看她出事吧？”
視線被疼痛和淚水模糊，我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家庭醫(yī)生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微弱的心跳，猶豫地看向霍梟：
“霍先生，沈小姐的身體狀況……恐怕承受不了這個抽取量，是不是先送醫(yī)院……”
霍梟蹙眉，看了一眼樓上傳來哭聲的方向，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醫(yī)院太遠(yuǎn)了，瑩瑩等不了。”
就在這時，陳默連滾帶爬地從樓上沖下來：
“先生！不好了！瑩瑩小姐說她心口疼，喘不過氣了，快不行了！”
霍梟臉色驟變，最后那點猶豫瞬間消失。
“繼續(xù)抽！”
他咬牙下令，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大步朝樓上奔去。
劇痛逐漸吞噬了所有意識。
朦朧中，我仿佛看見阿澈站在陽光里，朝我伸出手，笑容溫暖。
“阿澈……”
我不再掙扎了。
我的愛人在等我。
我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最后一點力氣從指尖流走，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直到樓上的哭鬧聲徹底平息，霍梟才皺著眉頭下樓。
他走到我身邊，踢了踢我的小腿。
“沈念，起來。別裝死?！?br/>“抽點骨髓而已，等會兒讓廚房給你燉點湯。”
我沒有反應(yīng)。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地上臉色青白、毫無聲息的我，瞳孔猛然收縮。
他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我的鼻下。
下一秒，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
“霍……霍先生……”
“沈小姐她……好像……沒有呼吸了?！?br/>

我漂浮在半空，等待系統(tǒng)降臨。
霍梟的臉色白得驚人，他死死盯著地上的我，連呼吸都屏住了。
陳默在一旁顫聲開口：“先生……沈小姐她是不是……”
霍梟像沒聽見，他猛地抬腳，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我的肩膀。
“沈念，起來。”
“地板很涼，別裝模作樣?！?br/>我在空中蜷了蜷手指。
心口還是鈍痛了一下。
來到他身邊，整整十年了。
失去記憶的那些年，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拍賣場里，
每一秒都在祈禱小叔會從天而降拯救我。
在知道真相前，我是真的，把他當(dāng)成親人、愛人，當(dāng)成我的神明。
我垂眼看他。
他還是那副冰冷又煩躁的表情，仿佛我只是個給他添了天大麻煩的物件。
他那一腳其實收了力道，可他到底是刀口舔血過來的。
我只像片枯葉般從臺階邊緣滾落，后腦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暗紅的血迅速從發(fā)間滲出，在淺色地面上暈開。
霍梟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擊中了，猛地?fù)溥^來。
他單膝跪地，一把將我抱起，手指迅速壓上我的頸側(cè)，又移到我鼻下。
觸手一片冰冷，了無聲息。
他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念念？”
他喃喃叫了一聲，隨即像是被燙到般，驟然提高音量，聲音嘶啞破碎：
“備車！去醫(yī)院！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