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本該是給民眾一個交代，可在菲律賓卻成了一出荒唐劇。專查腐敗的委員會接連辭職、跑路，查到最后，只剩一塊門牌還在。

更要命的是矛頭越查越高，直指總統(tǒng)家族本身。這已經不是個案翻車，而是整個系統(tǒng)開始露底了。

如果要在馬尼拉的政治中樞里找一個最諷刺的地方，那一定是菲律賓獨立基礎設施委員會（ICI）的辦公室。到2025年12月底這個原本被總統(tǒng)小馬科斯寄予厚望、號稱要“徹底清算基建腐敗”的機構，已經變成了一棟只有名字、沒有靈魂的空殼。

辦公室里本來有三位由總統(tǒng)親自簽令任命的核心人物，如今只剩下一人苦撐門面——前法官安德烈斯·雷耶斯。他面對媒體還在重復一句話：“調查和問責仍在推進?！笨蓡栴}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很清楚，已經沒有多少人會信了。

因為他的兩位同僚，不是正常離職，而是“跑了”。整個故事要從今年9月說起。那時小馬科斯高調簽署行政令，成立ICI，理由是全國防洪工程爛得不成樣子，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聽起來很正義，但現(xiàn)實很快給了這個委員會一記重拳。

首先離開的是會計師出身的羅薩娜·法哈多。她的辭職理由寫得極其漂亮，說什么“前期目標已完成”“證據(jù)收集方案已經制定”。

在菲律賓政壇，“安全風險”這四個字，誰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是怕累，是怕命沒了。能把調查人員逼到這個程度，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案子已經碰到真正不能碰的人。

最早“跳船”的顧問本杰明·馬加龍，更是一個黑色幽默。他原本進委員會，是要查別人貪腐，結果查著查著，賬翻回了自己。

2022年他所在城市的一筆1.1億比索工程合同，被發(fā)現(xiàn)和防洪大案里的核心承包商重疊。也就是說，查案的人和被查的人，坐在了同一張飯桌上。

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制度本身就爛了。所謂“獨立調查”，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而這，只是更大潰爛的開端。

如果說委員會內部的崩塌已經夠荒唐，那委員會之外的現(xiàn)實，只會讓普通民眾更絕望。

從2022年7月到2025年5月，菲律賓官方賬面上的防洪預算高達約5450億比索。這個數(shù)足以讓任何一個島國修起像樣的防洪體系。但現(xiàn)實是什么？2024年7月，一場臺風過境，洪水照樣橫沖直撞，600多萬人受災，城市被淹得像廢墟。

納沃塔斯市的居民站在沒過胸口的污水里，舉著家當求救，而總統(tǒng)曾經視察過的布拉干省防洪大壩現(xiàn)場，卻只有雜草和空地。圖紙上的工程，在現(xiàn)實中根本不存在。這不是偷工減料，而是徹頭徹尾的“空氣工程”。

官方排查顯示近萬個防洪項目里，至少有421個是“憑空消失”的。錢撥下去了，項目卻連影子都沒有。更扎心的是這些錢并不是零散流失，而是高度集中——15家大型承包商，壟斷了全國五分之一的合同，拿走了上千億比索。

其中被反復點名的迪斯卡亞夫婦，生活方式已經到了讓民眾瞠目結舌的程度。面對媒體質疑她名下28輛豪車，其中一輛英國豪車價值4200萬比索時，薩拉·迪斯卡亞居然給出一句足以載入史冊的解釋：“買車是因為廠家送雨傘?！?/p>

一句“送雨傘”，戳穿了多少底層民眾的憤怒。真正的防洪堤壩沒修，卻有人為了“贈品”揮霍巨款。央行后來凍結的63億比索資產，在這條腐敗鏈條里，只是掉下來的碎屑。

更嚴重的是當承包商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成為“替罪羊”，他們開始反咬。一個個名字被拋出來，事情不再是工程問題，而是直沖權力核心的政治地震。

真正讓菲律賓社會炸鍋的，是調查名單里出現(xiàn)的那些“不能出現(xiàn)的名字”。

眾議院議長馬丁·羅穆亞爾德斯，不只是權力人物，還是小馬科斯的表弟。他被指控通過代理人收受巨額回扣。指控剛出現(xiàn)沒多久，這位總統(tǒng)親信就辭職“避風頭”。緊接著總統(tǒng)執(zhí)行秘書貝爾薩明也在11月下臺，理由是“部門涉及防洪指控”。

這在菲律賓民間被直接解讀為一場“集體逃生”。高官們用辭職換取安全落地，而真正的責任，被留在空中。

事情并沒有到此為止。已經逃往海外的前眾議院撥款委員會主席扎爾迪·科，在收到通緝令后選擇掀桌子。他公開指控，自己曾奉羅穆亞爾德斯之命，親手把10億比索現(xiàn)金送進小馬科斯的私宅；甚至稱總統(tǒng)本人在這輪基建腐敗中，吞下了超過500億比索。

更敏感的是“太子爺”。小馬科斯的長子、眾議院多數(shù)黨領袖桑德羅·馬科斯，被曝在2023到2025年的預算中，通過“單獨增加撥款”的方式，涉嫌牟取509億比索。父子同時被點名，所謂“任何人都不能逃脫制裁”的承諾，瞬間成了笑話。

最終ICI建議起訴一百多人，真正走到司法程序的，卻只有16名企業(yè)管理層。真正的大魚不是坐在總統(tǒng)府里，就是早已拿著錢遠走高飛。

9月21日馬尼拉黎剎公園，4.9萬名示威者擠滿廣場，高喊“把偷走的錢還回來”。警方拉起紅色警戒線，催淚瓦斯彌漫在空氣中。那一刻，很多人恍惚看到，三十年前被推翻、因貪腐流亡的老馬科斯時代，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回歸。

或許那些調查官員選擇辭職和逃離，并不是因為真相查不出來，而是因為真相太清楚了。每一份合同、每一個簽名，最終都繞不開同一個結論：這不是一宗能被“獨立委員會”解決的腐敗案，而是整個權力結構本身，已經爛到了根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