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d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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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南宋詩人呂本中在所著《官箴》的開頭是：“當(dāng)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清”字是根，根不牢，再巧的算計都是空中樓閣。

可晚清的官場，早把清字熬成了茶桌上的寒暄，官員們一邊喊著奉公，一邊往兜里塞銀子；一邊寫著愛民，一邊把賑災(zāi)糧換成了鴉片。直到閻敬銘這個笨人撞進(jìn)來，才把這攤渾水?dāng)嚦鳇c活人味。

連權(quán)傾天下的老佛爺，面對他的死磕都得捏著鼻子認(rèn)：“這個閻老西，骨頭比我的翡翠鐲子還硬?！?/strong>

那他究竟憑什么敢這么硬剛慈禧太后呢？他到底有什么后臺呢？今天老達(dá)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個晚清奇人到底憑什么鎮(zhèn)住了整個官場呢？

窮秀才出身

閻敬銘的起點，低得像黃土高坡的溝底，一個出身在陜西朝邑的窮秀才，沒有八旗血統(tǒng)，沒有軍機大臣的提攜，甚至連官場見人說人話的本事都沒有。

道光二十五年，32歲的閻敬銘剛中進(jìn)士，被分到戶部做六品主事，管的是最瑣碎的錢糧核銷。直白說就是給地方官的開支賬單挑錯。這活兒在別人眼里是苦差，要翻幾百本發(fā)霉的賬冊，算到眼睛酸。

可在閻敬銘眼里，這是個照妖鏡，能照出官場上所有虛頭巴腦的把戲。

當(dāng)時戶部有個心照不宣的潛規(guī)則：地方官報上來的損耗（比如運糧路上的灑漏、存儲的霉變），得比實際多報三成，一來照顧地方官的小金庫，二來戶部吏胥能分杯羹。閻敬銘偏不買這個賬。

有次江蘇巡撫報漕米損耗五千石，閻敬銘抱著賬冊啃了三天，又讓人去查江蘇到北京的漕運路線：船載量多少？走了多少天？米的含水率是多少？最后算出實際損耗最多八百石。

多出來的4200石，分明是巡撫想吃空額。他直接把奏報打回去，還寫了份彈劾折：“該撫虛報損耗，侵蝕公帑，請朝廷嚴(yán)查。”

軍機大臣嫌他小題大做，可咸豐帝翻了他的計算底稿（連每天的氣溫都標(biāo)了），也不得不說：“閻敬銘的賬，比算盤珠子還實。”

這一鬧，閻敬銘成了戶部最不受歡迎的人，但也闖出了活算盤的名號，別人算的是人情賬，他算的是國家賬。

真正讓他逆襲的轉(zhuǎn)折點，是咸豐九年被湖北巡撫胡林翼挖走管湘軍糧臺。

丁是丁，卯是卯

當(dāng)時湘軍正和太平天國死磕，糧餉是命根子，可糧臺里的吏胥早把揩油當(dāng)成了習(xí)慣。買糧食報高價，買布匹吃回扣，連軍餉都敢扣一成手續(xù)費。

閻敬銘到任第一天，做了件讓所有人瞠目結(jié)舌的事，他把糧臺所有賬冊搬出來，從凌晨算到半夜，連灶房買的咸菜錢都沒放過。

第二天一早，他把吏胥們召集起來，往桌上拍了本賬冊：“去年買米的錢比市價高兩成，買布多報了三千兩，誰干的？自己站出來，不然我送你們?nèi)ヒ姽佟！?/p>

吏胥們以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沒想到他真的去武昌城的糧鋪問價，還把賣米的商人找來對質(zhì)。最后那幾個貪污的吏胥被革職，追回了一萬多兩贓款。

胡林翼聽說后，拍著桌子喊：“我找對人了！有閻敬銘管糧臺，湘軍的糧餉再也不會被人偷走！”

此后五年，閻敬銘跟著胡林翼管糧臺、理財政，把湖北的虛賬全捋成了實賬。湘軍糧餉從經(jīng)常斷供變成按月足額發(fā)，湖北財政從每年虧空二百萬兩變成結(jié)余八十萬兩。

連曾國藩都寫信給胡林翼：“閻丹初（敬銘字）是個鐵算盤，有他在，咱們打勝仗才有底氣?！?/p>

閻敬銘的升得快，從來不是靠會來事，他靠的是每一筆賬都落地，每一件事都兜底。別人管錢糧是大概齊，他是丁是丁，卯是卯；別人怕得罪人，他怕對不起國家的錢。

就這么著，他從戶部主事，一步步升到湖北布政使（管一省財政），再到山東巡撫，最后回戶部做尚書。不是因為他會做官，是所有需要算實賬的位置，都離不了他。

晚清的官場像塊吸滿油的破布，閻敬銘偏是根戳進(jìn)去的鋼針。他不玩潛規(guī)則，不搞人情往來，甚至連官場上的體面話都懶得說?？删褪沁@樣一個不合群的人，成了同治、光緒兩朝最離不開的財政大神。

因為當(dāng)所有人都在做表面文章時，只有他能把虛賬變成實錢，把虧空變成結(jié)余。

胡林翼說過一句最貼切的評價：閻敬銘這個人，是個活算盤，但他的算，不是算自己的好處，是算國家的得失。

等他后來管到國家的錢袋子（戶部尚書），連慈禧的私房錢都敢碰，那就是另一樁硬骨頭的故事了。

百萬災(zāi)民，沒餓死一個

同治二年的湖北，差點被一場洪水沖垮，漢江上游連下四十天暴雨，老龍堤決口的那天，漢陽城的百姓看著江水漫過城墻，哭喊聲比雷聲還響：天要絕我們啊！

可就在災(zāi)民抱著鋪蓋往山上跑的時候，剛?cè)魏辈颊箖赡甑拈惥淬?，正蹲在漢陽城墻上翻賬本，他算的不是自己能撈多少，是怎么讓百萬災(zāi)民活下來。

晚清的賑災(zāi)，早成了官老爺?shù)纳猓撼艿馁c銀，過一道府衙扣一成，過一道縣衙扣兩成，到災(zāi)民手里只剩半碗稀粥。發(fā)賑糧時，官員讓災(zāi)民跪領(lǐng)，還得說謝主隆恩，可閻敬銘偏不認(rèn)這個理。

他了解了襄陽、荊州、漢陽的災(zāi)區(qū)現(xiàn)狀，江漢平原的稻田全成了魚塘，災(zāi)民擠在高坡上，有的啃樹皮，有的賣孩子，可省里藩庫還有二十萬石糧、十萬兩銀，夠發(fā)嗎？

按每人每天半斤糧的老規(guī)矩，只能撐二十天，可糧運到災(zāi)區(qū)得十天，中間再被克扣，等糧到了，只怕得餓死一半人。

不能坐以待斃。閻敬銘把賬本往懷里一塞，說了句狠話：“我閻敬銘管財政，從來不算虛賬；管賑災(zāi)，也不會搞虛招，得讓災(zāi)民自己救自己！”

閻敬銘的辦法，說破了就是讓災(zāi)民修堤，用力氣換糧。這在當(dāng)時，是個反常規(guī)的招兒：

他讓人測量漢江大堤，算出要把決口補上，得修三百里堤，需要六萬人工。而每修一丈堤，給米二升、錢五十文，剛好夠一個人一天的溫飽。

從藩庫調(diào)糧，直接運到工地，每處堤段設(shè)記賬員，他每天騎毛驢轉(zhuǎn)工地，點卯時親自數(shù)人，發(fā)糧時當(dāng)面稱斤。

就這么笨辦法，硬是創(chuàng)出了晚清賑災(zāi)的奇跡：

堤修好了，三個月后，漢江大堤像條鐵帶。老龍堤加高到一丈二、加寬到三丈，決口處用花崗巖砌死，此后十年沒再決堤。

人也活下來了，災(zāi)民不用跪領(lǐng)糧，憑力氣吃飯。貪污也絕跡了，閻敬銘把賑糧點設(shè)在工地，直接對接災(zāi)民，沒了中間環(huán)節(jié)。

從布政使到巡撫：救災(zāi)救出來的仕途

閻敬銘的實心，沒白費。曾國藩給朝廷寫奏折，用擲地有聲的話表揚他：“該員經(jīng)辦賑務(wù)，不事鋪張，力祛煩苛，使民得實濟而國無濫費，實心任事，近所罕見”。

同治帝看了奏折，大筆一揮：“閻敬銘辦理湖北災(zāi)賑，成效顯著，著升山東巡撫！”

這一升，讓閻敬銘從管一省錢袋的布政使，躍升到管一省全盤的巡撫，他的仕途，像他修的大堤一樣，穩(wěn)扎穩(wěn)打，越走越寬。

湖北的老百姓，用最實在的方式記住了閻敬銘：

有人在堤邊立了塊閻公堤的石碑，刻著光緒三年，閻公修堤，活我百萬；漢陽的災(zāi)民編了句民謠：閻布政，實心腸，不修廟，修堤塘；不發(fā)糧，發(fā)口糧，活了我們百萬莊！

這場洪水，不僅救了百萬災(zāi)民，更讓朝廷看清：晚清政壇缺的不是會說話的官，是會辦事的人，而閻敬銘，就是那個能把事辦成的人。

硬剛慈禧

光緒八年（1882年），閻敬銘從山東巡撫調(diào)任戶部尚書時，清朝的財政歲入約8,000萬兩上下，但可以即時動用的現(xiàn)銀數(shù)只有七百五十萬兩。

他剛進(jìn)戶部衙門，就把庫房里積了十年的賬冊全搬出來，鋪在地上逐頁翻。這一翻，翻出了一堆見不得光的貓膩：內(nèi)務(wù)府買個雞蛋報十兩銀子（市價才五文），地方官報的河工費，三成是真干活，七成是官商分贓。

連戶部吏胥都敢把軍餉截下來放高利貸，一年賺的比尚書俸祿還多。

閻敬銘咬著牙把這些貓膩全釘在了賬本上，下了道死命令，從今天起，戶部的錢，每一筆都要落地。買雞蛋要找市井商人對質(zhì)，河工費要去工地量土方，軍餉要直接發(fā)到士兵手里！

不出半年，戶部居然省出了一百萬兩銀子，這在晚清，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可就在他把戶部的賬捋順時，慈禧的懿旨順著宮墻飄來了：“要修頤和園，從戶部撥二百萬兩銀子?！?/p>

當(dāng)時的場景可能是這樣的：

那天，閻敬銘抱著賬本，跪在儲秀宮的青磚地上，后背挺得像根被風(fēng)吹硬的竹子。慈禧端著描金茶盞，慢悠悠說：“閻尚書，園子是我歸政后住的，也算國家體面，你就不能變通一下？”

閻敬銘把賬本往前推了推，指尖戳著紙頁上的數(shù)字：“老佛爺，您看——今年西北軍餉要三百萬，南洋水師買船要二百萬，河南賑災(zāi)要一百萬，戶部剩下的只有三十萬兩。這二百萬，我要是撥了，要么讓士兵餓肚子，要么讓災(zāi)民死在路上，您讓我選哪樣？”

旁邊的內(nèi)務(wù)府大臣崇禮急了，踹了他一腳：“閻老西，你敢跟老佛爺這么說話？”閻敬銘抬頭盯著崇禮，眼睛里冒著火：“我跟老佛爺說的是理，你要是能從戶部賬上找出二百萬閑錢，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dāng)球踢！要是找不出來，就別在這兒瞎嚷嚷！”

慈禧盯著賬本上的數(shù)字，沉默了半天，她不是沒發(fā)過脾氣，可閻敬銘的理太直，直得讓她沒法反駁。

閻敬銘跟慈禧死磕的底氣，從來不是不怕掉腦袋，而是他手里的賬本，是他心里的良心。

他管戶部時，自己穿的是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吃的是小米粥就咸菜。家里的仆人只有兩個，連門房都雇不起，甚至連慈禧賞他的翡翠扳指，他都賣了換成銀子捐給了河南災(zāi)區(qū)。

老達(dá)子說

閻敬銘沒改變晚清的結(jié)局，可他守住了為官的底線。如今，湖北的閻公堤還在，堤邊的石碑刻著“活我百萬”。

他不是什么能臣，只是個守著良心的實心人，他不是什么奇人，只是把“不搞虛的”活成了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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