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守中把“雙制度共容”五個字丟進輿論池，水花比想象大。有人罵他幫大陸“洗白”，有人夸他“終于有人敢說人話”。其實兩邊都多慮了——這份由十一個學(xué)者攢出來的民間方案，既沒資格代表北京，也輪不到它替臺北簽字，它只是一份“止損說明書”：在導(dǎo)彈打卡、貿(mào)易卡關(guān)、航班繞路的年份，給兩岸普通人留一條還能喘氣的小縫。

把話再說明白點：這份文件根本不敢碰“一國”二字，也不敢碰“臺獨”紅線，它只敢在主權(quán)吵翻天的屋外，搭一座偏棚，先讓生意、課本、疫苗、樂隊、救援隊進去躲雨。棚子簡陋，卻有個樸素道理：先把人拉回來，再談把旗子插哪。

北京官方當然不買賬。國臺辦發(fā)言人一句“堅持一國兩制”就把蓋子摁死——主權(quán)沒商量，想另開牌桌，門都沒有。綠營側(cè)翼也翻白眼，說這叫“溫水煮青蛙”，遲早把“中華民國”煮沒了。丁守中只能連夜補聲明：“我們只是過程工具，不是終局方案?！币痪湓挘哑で蛱呋亟o時間。

可時間偏偏最不給面子。兩岸貿(mào)易額去年還在新高，島內(nèi)卻已排隊買“戰(zhàn)時囤貨清單”；大陸游客斷層，高雄六合夜市攤租腰斬，攤販賣薯條配“芒果干”，一邊吃一邊罵“對岸沒人性”?，F(xiàn)實荒誕得像黑色幽默：貨還在跑，人卻先斷聯(lián)；生意熱，心卻冷。方案想在這種溫差里找“中間層”，當然吃力。

吃力不代表沒用。它至少把臺面下那些“只敢在LINE群里說的擔心”公開化：繼續(xù)脫鉤，臺商幾十萬臺幣的關(guān)稅誰墊？繼續(xù)軍演，島內(nèi)儲備血庫夠幾天？繼續(xù)喊“抗中保臺”，對岸直接禁團客，觀光業(yè)幾十萬就業(yè)誰來喂？這些問號，政黨媒體懶得拆，丁守中把它一條一條寫在紙上，算是幫“沉默中間”開了個頭。

方案里最有煙火氣的段落，不是“共同體”那種大詞，而是“讓福建的臺商子弟先讀當?shù)毓k小學(xué)”“讓澎湖的漁民參加閩南休漁期培訓(xùn)”這種雞零狗碎。小得不能再小，卻擊中一個真相：政治口號再響，也抵不過孩子放學(xué)有人接、漁船出海有油加。把“和平”拆成柴米油鹽，它才有機會活過第二天的新聞 cycle。

當然，再細的算盤也繞不過終極提問：如果合作十年，島內(nèi)年輕人還是把“中國人”當外國護照，大陸民眾還是把“臺胞”當潛在分裂分子，這座偏棚會不會自己垮？丁守中沒有答案，他只敢把期限寫成“可長可短，看雙方智慧”。說穿了，就是“先別開槍，給彼此一根煙工夫”。

煙抽完，仗還打不打？誰也不敢保。但起碼在點煙那一刻，雙方都能看清對面那張臉——不是青面獠牙，也不是救世主，就是隔壁那個怕死、想賺錢、周末想回家吃鹵肉飯的普通人?？辞暹@一點，再決定要不要扣扳機，至少比閉眼掃射多一點點成本。

歷史經(jīng)驗告訴我們：當官方管道熄燈，民間任何亮著的蠟燭，哪怕只剩豆大，也比全黑強。丁守中的蠟燭搖搖晃晃，光暈有限，但至少照得出腳底的水坑，提醒路過的人——別一腳踩空，摔進戰(zhàn)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