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們要把這批米格-29戰(zhàn)斗機全賣了，價格嘛，就定1歐元一架。”
2003年，柏林國防部的一間會議室里，當德國軍方高層拋出這個決定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要知道，這可不是什么廢銅爛鐵，這是赫赫有名的米格-29，是當年蘇聯(lián)為了對抗美國F-15專門搞出來的“空中殺手”。
幾十噸重的鋼鐵巨獸，隨便拆個螺絲釘下來都能賣不少錢，現在居然要以買根雪糕的價格打包送人？
這消息一傳出來，不僅是歐洲的媒體炸了鍋，就連大洋彼岸的美國人都看傻了眼，誰也搞不懂一向精明嚴謹的德國人，怎么突然做起了這等“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大家都在等著看笑話，覺得德國人這回是腦子進水了，或者是被那龐大的維護費給逼瘋了。
可事情過去這么多年，當我們回過頭再去翻看那本賬簿時，才猛然發(fā)現，這場看似荒誕的交易底下，藏著德國人讓人后背發(fā)涼的精明算計。

02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撥一撥，回到那個冷戰(zhàn)還沒結束的年代。
那時候的東德，作為華約對抗北約的最前線，那待遇絕對是親兒子級別的。蘇聯(lián)人把看家底的寶貝——米格-29“支點”戰(zhàn)斗機，優(yōu)先裝備給了東德空軍。
這飛機在當年是個什么地位呢？這么說吧，美國人的F-16如果不掛副油箱，在近距離格斗里碰上米格-29，基本就是個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命。
它那個頭盔瞄準具配合R-73導彈，簡直就是開了“自瞄掛”，飛行員眼睛看哪兒，導彈就往哪兒飛，這在當時的技術水平下，屬于妥妥的黑科技。
1990年，柏林墻倒了，兩德統(tǒng)一。
西德空軍也就是后來的德國聯(lián)邦國防軍，一夜之間不僅接收了東德的土地，還順帶接收了這支讓北約飛行員提心吊膽的第3戰(zhàn)斗機聯(lián)隊。
這下可好，以前只能在照片和雷達屏幕上看到的“死對頭”，現在成了自家車庫里的寶貝。北約的那幫飛行員，尤其是美國人，那是排著隊來德國搞對抗演習。
結果這一練，大家心都涼了半截。
在視距內的狗斗中，米格-29憑借著那變態(tài)的機動性，把西方的戰(zhàn)機打得滿地找牙。那時候德國飛行員開著米格-29出去巡邏，那心里別提多美了，感覺自己就是天空的主宰。
但這股新鮮勁兒還沒過多久，德國人就笑不出來了。

03
這飛機好是好，就是太難伺候了。
首先是那個老生常談的毛病——“腿短”。
蘇聯(lián)人的設計思路很粗暴，這飛機就是要在前線機場快速起飛，把入侵的敵機打下來就行，根本沒指望它飛多遠。
所以米格-29的內油航程只有1500公里，作戰(zhàn)半徑也就600公里出頭。
這是個什么概念呢？
你在德國稍微飛得快一點，一腳油門下去，還沒等享受到超音速的快感，油量警告燈就亮了。德國空軍給它起了個特別損的外號，叫“機場保衛(wèi)者”，意思就是這玩意兒只要一起飛，基本上就得準備降落了。
要是光腿短也就算了，關鍵是這玩意兒燒錢啊。
它是雙發(fā)重型戰(zhàn)機，兩個RD-33發(fā)動機那是出了名的“吞金獸”。而且這發(fā)動機還嬌氣，壽命短不說，噴出來的黑煙隔著十里地都能看見。
以前西方飛行員開玩笑說，根本不用雷達找米格-29，只要看天上哪兒有一條黑煙，那準是它。
這在實戰(zhàn)里可是致命的，等于自己給自己掛了個“我在這兒”的牌子。
更要命的是，德國現在是北約成員國了，所有的武器系統(tǒng)得跟北約標準兼容。
這米格-29是蘇制標準的，儀表盤是公制的，無線電頻率不一樣，就連敵我識別系統(tǒng)也是兩碼事。
德國人為了讓它能跟北約的體系尤其是美國的飛機配合，不得不花大價錢請戴姆勒-克萊斯勒航空航天公司進行改裝。
把儀表盤里的俄文換成英文，把公制單位換成英制，還得裝上北約的數據鏈。
這一通折騰下來，每一架飛機的改裝費就是個天文數字。

04
到了2002年左右，德國空軍那是徹底不想過了。
那時候德國人自己研發(fā)的“臺風”戰(zhàn)斗機馬上就要服役了，那是正兒八經的四代半戰(zhàn)機，還是歐洲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順眼。
再看看機庫里那20多架米格-29，簡直就是一群只會燒錢的大爺。
零件得找俄羅斯買，每次還得看莫斯科的臉色。俄羅斯那邊也是坐地起價，今天缺個螺絲，明天缺個墊圈，價格還得翻倍。
德國人一算賬，這每年的維護費和飛行小時成本，比養(yǎng)最新的“臺風”還要貴。
這時候，波蘭人出現了。
波蘭作為剛加入北約沒幾年的新成員，家底子那是相當薄。空軍主力還是一堆老掉牙的米格-21，那都是越戰(zhàn)時期的古董了。
波蘭雖然咬牙訂購了美國的F-16，但美國人交貨慢啊，遠水解不了近渴。
波蘭空軍急需一款能撐場面的飛機來填補這個空窗期。
這下雙方簡直是一拍即合。
德國想甩包袱，波蘭想撿漏。
但是這生意怎么做，德國人動了腦筋。
要是按市場價賣，這批二手飛機的價格也不菲，波蘭那窮得叮當響的財政肯定拿不出來。
而且如果賣貴了，后續(xù)的維護是個大坑，波蘭人要是到時候養(yǎng)不起反過來罵娘，這外交關系就搞僵了。
于是，德國國防部做出了那個驚世駭俗的決定：送！
名為賣，實為送。一架飛機象征性地收1歐元。
23架飛機，加上相關的地面設備和備件，打包價23歐元。
這價格，連在柏林街頭買張地鐵票都不夠。

05
2003年6月，協(xié)議正式簽署。
當第一批涂著鐵十字徽章的米格-29降落在波蘭馬爾堡空軍基地時，波蘭飛行員那是高興壞了。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一夜之間，波蘭空軍就擁有了足以傲視東歐的空中力量。
媒體也是一片贊譽，夸德國人大氣，夸波蘭人運氣好。
但只有德國人自己在偷著樂。
這筆賬，德國人算得太明白了。
第一，這批飛機雖然只賣了23歐元，但德國從此徹底甩掉了一個每年要吞噬數千萬歐元維護費的無底洞。這就像是你家里有一輛百公里耗油50個的老爺車，修一次車得花好幾萬，現在有人愿意接手，你白送給他都覺得是賺了。
第二，波蘭拿了這批飛機，就得承擔起波羅的海沿岸的防空任務。
以前這活兒是德國人干的，現在好了，波蘭人拿了飛機，自然就得出力。德國相當于只花了23歐元，就雇了一個全天候的空中保安，幫自己看守東大門。
這性價比，簡直沒誰了。
第三，這還順水推舟做了一把順水人情，鞏固了德波兩國的關系，在北約內部也博了個“樂于助人”的好名聲。
這哪里是虧本，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一石三鳥”。

06
反觀波蘭，這“免費的午餐”吃到嘴里，才發(fā)現有點硌牙。
飛機是拿到了，可這后續(xù)的麻煩事兒是一件接一件。
這批米格-29雖然經過了德國人的改裝，但畢竟機體壽命在那兒擺著。發(fā)動機壽命短的問題依然存在，波蘭人不得不滿世界找零件。
找俄羅斯買吧，政治上尷尬；找烏克蘭買吧，質量又不穩(wěn)定。
后來的十幾年里，波蘭為了維持這支米格-29機隊的戰(zhàn)斗力，那是真金白銀地往里砸錢。
甚至到了2011年，波蘭還得去找以色列人幫忙，給這些老家伙升級航電系統(tǒng)。
這一筆筆的開銷算下來，波蘭人心里估計也是五味雜陳。
但話說回來，在那個特定的歷史階段，這也確實是波蘭唯一的選擇。
畢竟，能飛的米格-29，總比紙面上的F-16要強。
這23架戰(zhàn)機在波蘭空軍服役了很久，直到后來波蘭真正換裝了F-16，甚至開始琢磨F-35的時候，它們才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
如今，當我們再去馬爾堡基地，或許還能看到幾架被當成紀念品展示的老米格。
它們靜靜地停在那里，機身上的鐵十字涂裝已經被波蘭的紅白方格旗覆蓋，但那股子冷戰(zhàn)殘留的殺氣依然還在。
這場交易，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只有精明的算計和無奈的現實。
德國人甩掉了包袱，輕裝上陣；波蘭人雖然背上了包袱，但也撐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至于那23歐元？
那不過是歷史跟所有人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免費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