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月22日，江西南豐白沙村，一聲槍響。

投敵半年的紅軍叛將郭炳生倒在血泊里，年僅25歲。槍響前他還在喊話，試圖勸降對面的紅軍地方武裝。一槍斃命，連遺言都沒留下。

這個結局，距離他帶著數(shù)名親信連夜逃往樂安投敵，才過去半年。

1922年，湖南湘潭。

郭得云病死在床上，臨終前把14歲的兒子郭炳生托付給彭德懷。老郭是彭德懷當兵時的老班長，救過彭德懷的命。這份恩情，彭德懷記了一輩子。

孩子接過來了，彭德懷當兒子養(yǎng)。供他讀書認字，教他做人道理。郭炳生聰明，學東西快，跟在彭德懷身邊六年，耳濡目染。

1928年7月，平江起義爆發(fā)。

郭炳生跟著彭德懷扛槍上了井岡山。20歲的年輕人沖鋒陷陣，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出了名。從士兵到排長，從連長到營長，兩年時間升到團長。

戰(zhàn)場上夠狠，提拔就快。這是紅軍的規(guī)矩。

1930年7月郭炳生任紅五軍第三師師長，帶著部隊攻城。城墻炸開缺口，他第一個沖進去，左肩中彈還在往前沖。長沙拿下來，郭炳生的名字傳遍了蘇區(qū)。

彭德懷很欣慰。恩人的兒子沒給他丟臉，這筆賬算還上了。

但問題也開始顯露。郭炳生性子簡單粗暴，軍閥習氣重，不把政工干部放在眼里。打仗勇敢是一回事，守紀律又是另一回事。

1932年，彭德懷派彭雪楓去紅2師當政委。

郭炳生這時候是紅2師師長，手里握著幾千人的精銳部隊。彭雪楓來了，要整頓軍紀，糾正部隊里的不良風氣。兩個人，一個師長一個政委，開始較勁。

彭雪楓威望高，做政工有一套。士兵們服他，干部們也聽他的。郭炳生越來越坐不住。

嫉妒這東西，一旦起了頭就壓不下去。

他開始覺得，自己這個師長當?shù)帽锴４蛘虥_在前面流血的是他，論功行賞的時候風頭卻被政委搶走了。夜里躺在床上，想得越多越覺得不公平。

更要命的是，第四次反圍剿打得很艱苦。國民黨軍隊步步緊逼，紅軍節(jié)節(jié)敗退。部隊減員嚴重，補給跟不上，每天都有人倒在行軍路上。

郭炳生動搖了。

他想起1922年父親死的時候，自己14歲，什么都沒有?，F(xiàn)在好不容易當上師長，難道要在這場打不完的仗里把命搭進去？

念頭一旦有了，就像裂開的堤壩，再也堵不住。

1932年8月底，江西宜黃、樂安一帶。

紅2師遭遇國民黨軍突襲，部隊被打散了。郭炳生帶著5團和特務連往白區(qū)方向移動，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彭雪楓發(fā)現(xiàn)不對勁，追了五天才找到部隊。

兩個人見面，彭雪楓盯著郭炳生的眼睛，什么都沒說。郭炳生低著頭，支支吾吾說迷路了。彭雪楓穩(wěn)住他，暫時把部隊控制住。

第二天夜里，暴雨。

郭炳生最終只帶走特務連數(shù)十人。彭雪楓冒雨追到樂安縣城外，只看見城門上掛起了青天白日旗。

消息傳回去，彭德懷三天沒說話。

恩人的兒子，親手帶大的孩子，在他眼皮底下叛變投敵。這個打擊，比戰(zhàn)場上的任何一次失利都重。

蔣介石倒是很高興。紅軍師長投誠，這是大功一件。當場任命郭炳生為新編第三十七師師長，獎賞一萬元現(xiàn)大洋。

郭炳生拿到錢，開始招兵買馬。但跟著他跑出來的，就那么幾個人。他想擴充部隊，到處貼告示征兵，應者寥寥。

投敵容易，站穩(wěn)腳跟難。

國民黨軍隊里，誰都知道他是叛將。明面上恭敬，背地里看不起。給他的番號是師長，實際上手里只有一個連的兵力。

郭炳生開始后悔了。但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1933年3月，第四次反圍剿進入追擊階段。

紅軍打贏了，國民黨軍隊潰退。郭炳生的新編37師被打得七零八落，一路逃到南豐白沙村。

1933年春，紅軍地方武裝包圍了白沙村。

郭炳生急了。他站在村口高地上，沖著對面的紅軍喊話，說自己是被脅迫的，說自己想回來。話音未落，一聲槍響。

紅軍特等射手一槍擊中他的胸口。

郭炳生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從叛變到斃命，整整半年。

消息傳到彭德懷那里，他坐在椅子上發(fā)了很久的呆。最后只說了八個字：叛變投敵，子不如父。

彭雪楓因為在樂安事變中挽救了部隊，獲得中革軍委授予的紅星獎章。但他也說，如果當時能再早一天找到郭炳生，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歷史沒有如果。

郭炳生死后，國民黨方面記載他"身先士卒，不幸陣亡"。紅軍這邊，彭德懷再也沒提過這個名字。

一個25歲的紅軍師長，從戰(zhàn)功卓著到叛變投敵，再到被擊斃，前后不過十年。十年時間，他從一個14歲的孤兒變成手握重兵的師長，又從師長變成一具無人收斂的尸體。

最諷刺的是，如果他堅持到1949年，憑他的資歷和戰(zhàn)功，少說也是個開國將軍。

但歷史不會給叛徒第二次機會。

1933年那一槍，不僅打死了郭炳生，也給所有動搖者敲響了警鐘。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信仰這東西，丟了就再也撿不回來。

郭炳生的故事，至今仍被寫進紅軍史作為反面教材。不是為了批判一個人，而是為了提醒后來者：在最艱難的時刻，選擇比天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