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冬天的長安，冷得像個冰窖。

在這個寒冬里，發(fā)生了一件讓整個大漢官場都破防的事兒。

位列三公、專門負責(zé)抓人的御史大夫張湯，自己進了詔獄。

這哥們兒平時是個狠角色，死在他手里的皇親國戚兩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可誰也沒想到，他最后的結(jié)局竟然這么慘。

抄家的那天，官員們沖進張湯的府邸，準備大撈一筆，結(jié)果全都傻眼了。

堂堂國家級高官，家里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來的財產(chǎn)加起來還不到五百金。

這五百金是個啥概念？

在漢武帝那個揮金如土的年代，也就是幾個富二代喝頓酒的錢，連匹像樣的汗血寶馬的馬腿都買不下來。

更離譜的是，張湯下葬的時候，家里窮得連個稍微體面點的棺材套（外槨）都買不起，最后只能搞了一輛平時拉牛糞的破車，拉著一口薄皮棺材草草埋了。

看著那輛在寒風(fēng)中吱呀作響的牛車，我不禁想問：那個被指控“富可敵國、囤積居奇”的貪官哪去了？

大漢朝最鋒利的“刀”，最終被握刀的人親手折斷了。

但這事兒吧，根本就不是一起簡單的貪腐案。

當(dāng)你把史書翻爛了，把那些草蛇灰線串起來，你會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政治清洗，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過河拆橋”。

咱們先把時間軸往回拉。

張湯這人，簡直就是為了當(dāng)酷吏生的。

這人打小就有一種極度理性的變態(tài)勁兒。

小時候家里臘肉被老鼠偷了，換別的孩子早哭了，他一聲不吭，掘地三尺把老鼠抓到，然后居然搞了一套完整的司法審判流程。

起訴、審訊、判決、甚至還有最后的分尸行刑，寫的判詞居然跟當(dāng)時的律法嚴絲合縫。

這哪是個孩子啊，這分明是個沒有感情的刑偵機器。

這種六親不認的特質(zhì)，剛好撞上了漢武帝劉徹的槍口。

那時候劉徹剛掌權(quán)，想干大事，但朝廷里全是以前的老臣，這就需要一把快刀去清理路障。

張湯，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

讓他一戰(zhàn)成名的，是著名的“陳阿嬌巫蠱案”。

這案子是個超級燙手山芋，牽扯到前皇后陳阿嬌和館陶大長公主，一般的官員躲都來不及。

但張湯不僅接了，還辦成了鐵案，甚至暗示皇帝“宮里還有人牽連”，逼得漢武帝都不得不喊停。

這一波操作，直接幫衛(wèi)子夫和衛(wèi)青姐弟掃清了上位的最大障礙。

從那一刻起，張湯在別人眼里就貼上了一個撕不掉的標簽——“衛(wèi)黨”。

這其實是個致命的隱患。

在漢武帝的棋盤上，沒有任何一顆棋子是可以一直做大的，哪怕是衛(wèi)青、霍去病這種開了掛的戰(zhàn)神也不行。

后來幾年，衛(wèi)青霍去病在漠北把匈奴打得找不著北，衛(wèi)氏家族的權(quán)勢可以說到了頂峰。

這時候的張湯，作為衛(wèi)氏在朝堂上的法理護航者，也有點飄了。

他犯了一個職場大忌：作為一把刀，他竟然想去握棋子。

他盯上了丞相的位子。

當(dāng)時的丞相莊青翟，是個典型的“老錢”階層，爺爺是開國功臣，自己啥本事沒有，主打一個混日子。

在張湯這種搞技術(shù)、拼業(yè)績的實干派眼里，莊青翟就是個廢物點心。

于是張湯玩了個心眼，趁著有人盜挖皇陵錢幣的事兒，反手就把丞相給彈劾了。

這一腳算是踢到了鐵板上。

莊青翟雖然窩囊，但他背后的利益集團——那些三長史、老勛貴們可不是吃素的。

他們立刻發(fā)起了反擊，抓住了張湯的一個軟肋：張湯平時雖然廉潔，但他跟一個叫田信的商人關(guān)系不錯。

這下好了，“預(yù)知法令、內(nèi)幕交易、囤積居奇”的帽子直接扣下來了。

說實話，這罪名大概率是莫須有的，看看他死后那寒酸樣就知道了。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莫須有”嗎？

但在政治斗爭里，真相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信不信，或者說，皇帝愿不愿意信。

這就不得不說漢武帝劉徹這個狠人了。

他是個雄才大略的主兒，但也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

他不知道張湯是被冤枉的嗎？

我剛查了一下當(dāng)時的背景資料，他心里門兒清。

但他更清楚的是，這時候衛(wèi)氏集團太強了。

太子劉據(jù)長大了，衛(wèi)青在軍隊里一呼百應(yīng)，如果在行政系統(tǒng)里再讓張湯當(dāng)了丞相，那這大漢天下到底姓劉還是姓衛(wèi)？

所以，當(dāng)政敵把刀遞過來的時候，漢武帝順水推舟，決定犧牲張湯。

最絕的一幕來了。

漢武帝并沒有直接下旨殺人，而是派了廷尉趙禹去監(jiān)獄里看張湯。

趙禹是誰？

那是張湯在官場上唯一的真朋友。

這招真是殺人誅心。

趙禹進門后，也沒廢話，直接傳達了一個信號：皇帝只要你一個人的命，你如果體面地走，這事兒就算翻篇，不禍及家人；你如果不體面，那就別怪皇帝幫你體面。

這句話比任何嚴刑拷打都管用。

它直接擊碎了張湯最后的幻想：想讓你死的不是那幫政敵，而是你效忠了一輩子的皇帝。

張湯慘然一笑，要了筆墨寫下遺書，然后拔劍自刎。

在權(quán)力的游戲中，當(dāng)你表現(xiàn)出不可替代的作用時，你是紅人；當(dāng)你所屬的陣營威脅到平衡時，你就成了棄子。

張湯這一死，局勢瞬間反轉(zhuǎn)。

漢武帝立刻變臉，殺了那三個告發(fā)張湯的長史，逼死了丞相莊青翟，然后還特意提拔了張湯的兒子張安世。

這一套“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連招，簡直玩得爐火純青。

他既借張湯的手打擊了老舊勛貴，又借勛貴的手除掉了衛(wèi)氏外戚的一條臂膀，最后還落了個“為忠臣平反”的好名聲。

這事兒看的真是讓人脊背發(fā)涼。

張湯這種人，比之前的酷吏郅都聰明在圓滑，比寧成高明在廉潔，但他依然逃不脫這個宿命。

因為在皇帝眼里，所謂的“國之爪牙”，不過是隨時可以替換的消耗品，跟擦桌布沒什么區(qū)別，臟了就扔。

不過，張湯雖然死了，但他給家族留下的“遺產(chǎn)”卻很豐厚。

他的兒子張安世，親眼看著父親被這臺巨大的絞肉機絞得粉碎，甚至連死后的棺材錢都沒有。

這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后來張安世這人，簡直把“茍”字訣練到了化境。

他在漢昭帝、漢宣帝兩朝身居高位，富得流油，但他在朝堂上永遠是那個最不起眼的人。

每次皇帝賞賜，他都嚇得不敢要；每次出門，他都不僅不高調(diào)，甚至還要故意穿舊衣服，還要親自干點農(nóng)活給別人看。

靠著這種謹小慎微，張安世成了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家族富貴了兩百多年。

這或許才是張湯用鮮血換來的教訓(xùn)。

那天寒風(fēng)中吱吱呀呀的牛車，不僅拉走了一個清關(guān)的遺體，也拉走了一個時代關(guān)于理想和熱血的天真。

張安世看懂了，所以他活下來了，還得了個善終。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