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當年把石油錢拿去買拖拉機，而不是換選票，現在老子至少還能吃玉米餅?！薄永铀共耸袌隼?，一個剛用十萬玻利瓦爾換回兩斤木薯的大叔，沖我吼完這句，眼圈就紅了。

2013年3月5號，查韋斯咽氣。那天我在醫(yī)院門口排隊給老媽買抗生素，電視突然插播噩耗，整條街瞬間安靜得嚇人。沒人想到，接下來十年，我們會把“后悔”當主食，一天三頓。

查韋斯在的時候，窮哥們真吃得上飯。石油一桶一百多美元，政府直接搬鈔票發(fā)超市補貼，小孩上學有牛奶，老人看病不掏錢。我表弟當年拿到獎學金，第一次坐飛機去古巴學醫(yī)，回來穿著白大褂，全村放炮仗。那時候大家信他：資源就是底氣，反美就是正義，老子地下有油，天上就能掉餡餅。

可沒人問：萬一哪天油不值錢了，我們靠什么活？

答案來得比想象快。2014年油價跳水，從三位數跌到三十塊，國家收入瞬間腰斬。馬杜羅上臺，除了喊口號，就是印鈔票。通脹像脫韁的野驢，2018年我領年終獎，一張工資條后面跟著五個零，第二天只能買一盒雞蛋。超市貨架空了，人們開始吃芒果核、香蕉皮，城市動物園里的羚羊、馬、甚至獅子，全被偷去燉湯。

更慘的是，我們連“窮”都窮得沒底氣。美國一制裁，瑞士直接凍了黃金；國內沒電、沒網、沒汽油，油井設備缺顆螺絲都得看外國臉色。馬杜羅想硬撐，結果軍隊高層被美元收買，反對派自己先內訌。去年網傳他被美軍押上船的照片，真假沒人核實，但老百姓已經懶得罵——反正誰來都一樣，油管一擰，國家就熄火。

回頭看，查韋斯時代不是沒機會。中國、俄羅斯都勸過：搞點工業(yè)，別讓煉油廠閑著?？烧χ氵x票，把外匯拿去進口哥倫比亞電視、巴西啤酒，反正老百姓開心就投票?，F在可好，油井老化，抽上來的稠油煉不動，想請外國工程師，人家開口要美元，央行錢包比臉都干凈。

有人懷念查韋斯，其實是懷念“有飯吃”的安全感。但大叔說得對：選票填不飽肚子，石油也長不出莊稼。我們缺的不是英雄，是哪怕一家小化肥廠、一條自行車生產線，都能在油價歸零時，讓國家繼續(xù)呼吸。

昨晚路過廢棄的煉油廠，鐵門銹得掉渣，墻上還留著舊標語：“祖國不可侵犯！”風一吹，油漆片片飛，像紙錢。我忽然明白，委內瑞拉最大的悲劇不是被誰推翻，而是我們把全部命運押進一根油管，卻忘了給自己留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