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太子后。
我沒有再說出自己的名字，而是報上了身邊丫鬟的名字，奴婢叫惜翠。
只因前世，太子上門提親時，將婢女惜翠誤認(rèn)成了我，對她一見鐘情。
嫁入東宮多年無所出，太子寬慰我，還抱來旁支子嗣養(yǎng)在我的膝下。
卻都是他和惜翠茍合生下的孽種。
直到封后之日，惜翠懷著身孕偷穿我的鳳袍，對我笑得挑釁：
這衣裳當(dāng)真襯奴婢，奴婢穿上，也像個娘娘。
我盛怒之下，讓人剝掉她的衣裳，才揚起手，就被蕭凌推下了高臺。
我渾身是血倒在他懷里。
他驚慌失措，緊握我的手：
朕不是故意的！
惜翠是有錯，但她懷著身孕，朕只是不想你傷到她。
重來這一世，他既對我身邊的奴婢，情深暗許。
我便成全他，讓他娶一個家奴為妃！
1
從護國寺上香回來。
山霧蒙蒙。
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
一道人影蹣跚出現(xiàn)，血染錦衣，栽倒在了馬車前面。
馬車霎時停住，陪著我上香的婢女紫云發(fā)出一聲低呼：小姐，是一個公子受傷了！
聽著紫云一般無二的話。
我動也未動。
上一世，聽到紫云的驚呼后，我蒙上面紗，下了馬車。
用馬車上攜帶的金瘡止血藥，救下了他。
滿臉血污，也依舊難掩受傷之人的劍眉星眸，清俊貴胄。
服藥之后，地上的人有了幾分好轉(zhuǎn)，他強撐著，眸光煞是溫柔，向我詢問：
姑娘姓甚名誰，孤……我日后也好報答姑娘的恩情。
我到了議親的年紀(jì)，又養(yǎng)在深閨。
阿爹不喜歡我拋頭露面。
只是遲疑的片刻，他已經(jīng)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重來這一回。
望著暈倒在馬車前同樣的人，我沒有拿出金瘡藥，而是取出了放在馬車中防身的匕首。
匕首的寒光，照亮我一雙寒意錚錚的眼眸。
想到前世，我嫁入東宮之后，蕭凌對我的種種虧欠和薄待。
最后，更是親手將我推下高臺，讓我活生生流盡鮮血，如折翼的鳳凰，痛死在他懷中。
我握著匕首，走到重傷不醒的蕭凌面前。
倒不如，在他亮明身份之前，先下手為強，于荒無人煙之處，要了他的性命！
我握緊匕首，朝著他胸口刺去的剎那。
昏迷中的人，竟激起了求生欲，睜開了眼眸。
他雙眸冷厲，冷不丁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你……打算做什么？
我面色不改，眸光換上了關(guān)心：
公子受傷了，我不過是想割開公子的外裳，檢查公子的傷勢，也好上藥。
心中不免惋惜。
這么好的鏟除大患的機會，沒能得手！
不過這一世，他必然要死在我的手中。
蕭凌身為太子，身邊有暗衛(wèi)跟隨，很快暗衛(wèi)便會找到這里。
我垂眸，斂去了眼中的恨意。
與前世的畫面一樣。
我臉上的面紗旁邊，有幾縷發(fā)絲垂落，平添了幾分柔弱無害。
蕭凌看我的眼神，也從剛開始的戒備冷酷，漸漸融化為溫柔復(fù)雜。
他松開了手，任由我割開他的外袍，為他包扎傷口。
我收回手的同時，被他一把緊緊握住。
和前世說出的話，幾乎相差無幾。
姑娘叫什么名字？
今日你救了我，來日我必定登門拜訪，感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望著他與我相握的手，眼底再無小鹿亂撞的慌亂羞澀，唯有一片厭惡的寒涼。
面紗遮住我嗤笑的唇角。
這一世，我搶在他支撐不住，昏死過去前開口：
奴婢名叫惜翠。
救下公子不過是舉手之勞，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蕭凌眼中閃過錯愕驚訝之色。
抬起手，就想揭開我臉上的面紗。
突如其來的變故，在我意料之外。
前世蕭凌并沒有支撐這么久，更沒有想看清我的模樣。
我猛然推開他，避開他的觸碰，如避蛇蝎，踉蹌后退了兩步。
心中明白過來，或許重生回來的不止我一個。
好在蕭凌身邊的暗衛(wèi)及時找來……將他帶回了東宮。
2
回去的路上。
紫云忍不住疑惑，問我：
小姐，剛才那位受傷的公子，從衣服樣貌上，都能看出身份不凡。明明是小姐對他有救命之恩，這么好的機會，為何要報出惜翠的名字？
惜翠是我房中的大丫鬟。
也是乳娘帶入府中的女兒，從小與我一同長大，算得上后院里的半個小姐。
可就是這個，我視若親姐妹的人。
給了我最深、最狠的一刀。

我沒有太多解釋，只是淺淺譏諷一笑：
他遲早愛慕上的人都會是惜翠，倒不如我順?biāo)浦�，幫他們一把�?br/>要知道，上一世，我救下太子蕭凌后不久，他親自登門道謝。
惜翠是我貼身婢女，搶在我前面，見到了他。
蕭凌對她一見鐘情，大概是從那時起。
因著我救他時蒙了面紗，他不知我的樣貌身份，便把惜翠誤認(rèn)成了恩人。
等我趕到前院，蕭凌有其他要事，已匆匆離開。
只跟父親定下了婚事。
等我嫁入東宮，蕭凌滿懷期許掀開蓋頭，他看見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我至今，還記得他緊鎖眉頭，震驚之后厭惡到后退的樣子。
他咄咄逼人，質(zhì)問我：你是誰？
孤要娶的是當(dāng)日的救命女子！是白家的小姐！
我委屈慌張之后，鎮(zhèn)定下來。
向他解釋，我就是！
可是，蕭凌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婚房中傳來細細的啜泣，我陪嫁丫鬟中的惜翠，捂著唇，哭出聲音。
蕭凌一下子注意到了她。
眸中失而復(fù)得的驚喜，隨之是明白過來的惋惜，我作為他親自迎娶的太子妃，都看得一清二楚。
惜翠從那日之后，變得一直心不在焉，時常朝著外面張望。
她摔碎了我極為喜歡的折腰碗。
我不過訓(xùn)斥了她兩句。
恰好來我宮中的蕭凌闊步而來，那一襲蟒袍，不偏不倚擋在惜翠的面前。
他沉著臉，責(zé)怪我：
你已經(jīng)搶了她的救命之恩，如愿嫁入東宮，就不能讓著她一些？
當(dāng)時我沒有明白他的話，只聞到蕭凌滿身的酒氣，只以為他是喝醉了。
第二日，他酒醒之后，立馬向我要走了惜翠。
之后，在東宮的數(shù)年，我多次小產(chǎn)，傷了根本，再也懷不上龍嗣。
入宮請安，連向來寬厚待我的皇后，看我的眼神也有了微妙變化，苛責(zé)、失望、不滿……
我在坤寧宮，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連綿拂面的春雨中，跪了半日之后。
終于忍不住，找到蕭凌哭訴。
蕭凌沉默半晌之后，握住我的手，溫聲寬慰：有無子嗣都無妨，孤不在乎。
其實從旁宗那過繼來皇室血脈也是一樣，母后也是太心急了，才會如此逼你。
那時我不知，他字字體貼，字字卻是催命刀。
輾轉(zhuǎn)幾夜難眠后，我答應(yīng)了他的提議，從旁宗抱來孩子養(yǎng)在膝下。
蕭凌眼中發(fā)亮，閃過驚喜，那一晚破天荒留宿在了我那里。
如果我更聰明一些，更敏銳一些，興許能早些發(fā)現(xiàn)他的反常。
幾日之后，宮人將挑選好的孩子送到了我面前。
蕭凌滿臉笑意，當(dāng)著我面夸贊：此子生得圓潤可愛，天庭飽滿，是宗室那些孩子中最出挑的。孤一見到他，就覺得有緣，日后能成大器。
我滿臉苦澀，笑得極為勉強蒼白，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