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為當一個老板很風光，有自己的店，每天輕松賺錢，其實啊，實體老板才是真正的打工人。

每天凌晨五點，這座城市還有一半的人在夢里，而我們——實體店的老板們——已經(jīng)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腦子里那本賬本叫醒的：今天一睜眼，店鋪三百塊的租金又扣掉了，兩臺冰柜嗚嗚轉(zhuǎn)著的電費，每小時又劃走八塊五。車子昨晚加油的兩百塊還沒入賬，但今天要送的貨已經(jīng)堆在門口了。

我們管這叫“開門費”。太陽還沒出來，當天的債已經(jīng)欠下了。做實體，第一重身份是“空間的長工”。租來的每一平方米都在倒計時，從簽合同那天起就在心里掛上了鐘。卷簾門拉開，那不是門，是個吞錢的入口。夏天空調(diào)一開，電表轉(zhuǎn)得比風扇葉子還快；冬天暖氣一燒，燃氣費單子看得人手心發(fā)涼。有人說現(xiàn)在流行“輕資產(chǎn)”，我們聽著都苦笑——這四面墻和頭頂?shù)奶旎ò?，就是最重的資產(chǎn)，重到每天肩膀都是酸的。

第二重身份是“生活的出納員”。工資表從來不只是表格，那是收銀員小姑娘想買的新手機，是老師傅兒子下學期的學費，是幫廚阿姨要寄回老家的藥錢。錢在我們手里過一道，還沒焐熱就得分出去。員工背后是一個個家，我們肩膀上扛著的是十幾個家庭的開門七件事。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自來水廠——上游的水進來，立刻要分到十幾根管子里流出去，水池里永遠留不住水。

第三重身份是“時節(jié)的追趕者”。換季的衣服還沒賣完，新款的訂單已經(jīng)在催了；春節(jié)的禮盒才下生產(chǎn)線，中秋的月餅?zāi)＞咭呀?jīng)在路上了。假期？別人的假期是我們的戰(zhàn)場。國慶黃金周，朋友圈都在曬風景，我們在店里從早站到晚，腿腫得像是別人的。孩子放暑假問能不能去海邊，我們看看賬本說“下個月吧”，其實心里知道，下個月有下個月的貨要壓，下下個月有下下個月的房租要交。

我們也看直播，也刷短視頻，看那些九塊九包郵的鏈接，看那些坐在家里一天賣幾萬單的神話。但我們還是每天開門，把地拖得干干凈凈，把貨碼得整整齊齊。因為我們知道，張阿姨每天送完孫子一定會來買新鮮豆?jié){，李大爺下午遛彎總要來翻翻報紙，下班的小年輕習慣在這里買一束十五塊錢的向日葵。

實體老板是城市的煙火氣

這就是我們的“不容易”——不是悲情，而是選擇。選擇讓每一件衣服可以試穿，每一本書可以翻閱，每一杯咖啡有人端到你面前還問你溫度合不合適。選擇在快遞最快也要隔日達的深夜，為那個找退燒藥的母親亮著燈。選擇相信，無論屏幕里的世界多精彩，人還是需要走進一個真實的門，聽見一聲真實的“歡迎光臨”。

所以我們繼續(xù)，繼續(xù)為房租打工，為水電打工，為員工打工，為每一個走進店門的陌生人打工。不是因為算不清賬，恰恰是因為算得太清楚——清楚這一行利潤薄如紙，但也清楚這一行溫度厚如書。清楚今天可能又白忙一天，更清楚明天早上五點，我們還是會準時醒來。

因為這條街需要亮著的燈，這座城市需要推開門的瞬間，那句帶著疲憊卻真實的：“您好，需要點什么？”

實體還在，不是因為頑固，而是因為相信：相信屏幕之外，生活之內(nèi)，總有些東西值得被真實地觸摸、看見和交付。這就是我們?nèi)諒?fù)一日，在數(shù)字時代里，用最笨拙也最踏實的方式，寫著我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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