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忍著頭痛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客廳中央擺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
宋明書正往里面放襯衫，林薇薇坐在沙發(fā)上。
“回來了？”
宋明書抬頭看我，語氣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薇薇本來就身體不好，你今天那一巴掌讓她舊傷復發(fā)了。”
“醫(yī)生說她需要人照顧。我過去住幾天�！�
我氣笑，“不用告訴我，咱倆現(xiàn)在正在離婚冷靜期，你想住哪都可以，不用跟我打報告�！�
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晚晴，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今天情緒不好，但我們的事可以改天再談。薇薇現(xiàn)在需要我�！�
需要。
他需要我時，我都在。
我需要他時，他在別人那里。
公平嗎？
不。
但婚姻從來不講公平，講的是心甘情愿。
我心甘情愿了八年，現(xiàn)在心死了，情也盡了。
“好�！蔽艺f，轉身走進臥室。
他大概以為我要哭，要鬧，要挽留。
但我沒有。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他的東西。
收拾到照片的時候，我的手一頓。
相框里是我們的結婚照。
他笑得很燦爛，我眼里全是光。
“晚晴，你干什么？”
他跟進來，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慌亂。
“你不是要走嗎？”
我沒回頭，繼續(xù)往箱子里扔東西。
“我?guī)湍闶帐�，省得你再跑一趟。�?br/>“我說了只是幾天——”
“那就永遠別回來了。帶著你的東西，和需要你的人，滾�！�
林薇薇出現(xiàn)在臥室門口。
“明書，晚上的游輪拍賣會你還陪我去嗎？你說好要給我點天燈的那條項鏈……”
“去。”宋明書立刻回答，甚至沒看我一眼，“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
聽到這個回復，林薇薇看向我，嘴角噙著笑。
“那種高檔場合，蘇小姐怕是沒去過吧？不過也是，那種地方規(guī)矩多，不適合蘇小姐這樣……直爽的人�！�
宋明書回頭向我解釋：“晚晴，我不是不想帶你去。只是那種場合都是生意伙伴，言行舉止都要注意。我怕你不適應，萬一說錯話做錯事，得罪了重要客戶……”
我冷冷的打斷他：“說完了嗎？”
他愣住。
我指著門口，“說完了就滾，滾出我的房子！”
“晚晴，這是我們的——”
“不。這是我的。月租是我交的，水電煤氣是我付的，家具家電是我買的。你除了在這里住了八年，還付出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這八年，他交給我的“家用”，每個月五千，剛好夠房租和基本開銷。
我說不夠，他說省著點。
我省了，結果他卻給另外一個女人大肆揮霍，還說只是朋友？
他語氣冷下來：“好，我走，但你別后悔！”
“滾！”
房門被重重的合上，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太安靜了，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慢慢蹲下來，抱住膝蓋。
眼淚掉下來，砸在地板上，一滴，兩滴。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
我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照片。
酒店的大床上，宋明書熟睡的臉，林薇薇貼在他胸口，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謝謝你的成全�！�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回復：“也謝謝你。”
給我送證據(jù)。
私家偵探說，宋明書很小心，他沒能調查到肉體出軌的證據(jù)。
這會對我起訴離婚，拿到更多的財產產生阻礙。
好在，現(xiàn)在有了。

可惜意外來得總是很突然。
發(fā)現(xiàn)懷孕是在幾天后，我發(fā)現(xiàn)月經來遲了兩個月，于是買了驗孕棒。
哈，真中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但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后，還是不知不覺走到了醫(yī)院。
我想，至少看看孩子是怎么樣的。
做了檢查，醫(yī)生跟我說，我宮壁薄，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
我怔怔地坐在候診室椅子上，看著孕檢單發(fā)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醫(yī)生說你身子弱，要好好補補，這段時間要靜養(yǎng)，不能受刺激。”
林薇薇的聲音帶著一慣的嬌弱，“我知道啦，哪有這么矯情。就是我身上還有點冷，你晚上抱著我睡好不好？”
我下意識想起身離開，卻撞上了從拐角出來的他們。
宋明書扶著林薇薇，動作小心翼翼。
看到我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宋明書松開手，快步朝我走過來。
“晚晴，你怎么在這里？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里有真實的關切。
這一瞬間，我?guī)缀跻a生錯覺，好像他還是那個會因為我頭疼而整夜不睡的丈夫。
我慌忙將孕檢單放到包里。
“例行體檢罷了。”
我不想讓他知道。
宋明書沒看到我這個舉動，但林薇薇看見了。
林薇薇走過來，忽然開口。
“明書，我有點渴，你去幫我買瓶水好不好？”
宋明書看看我，又看看她，猶豫了一下：“好，你在這里等我。”
他走后，林薇薇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照片收到了吧？明書睡著的樣子很可愛，對吧？他喜歡從背后抱著人睡，手臂會環(huán)得很緊�！�
即便我告訴自己已經不愛這個人了，但聽到這些話心還是忍不住的揪了起來。
八年的感情，要輕易斬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皺眉，“讓開�！�
她卻擋住我的去路，目光落在我放孕檢單的包上：“你懷孕了是吧？”
“你想做什么？”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惡狠狠，“打掉�！�
我冷道：“這是我的事。”
她笑的滿是惡意，“這也是我的事，明書的一切將來都是我的，我可不想多分給一個拖油瓶�！�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一把小刀。
“我勸你聽話，自己處理干凈，何必生一個沒人愛的小孩。惡心了明書，也苦了你自己一輩子�！�
我冷笑，“我奉勸你把刀收起來，這里是醫(yī)院，你真弄傷了我，你自己也別想好過�！�
她嘴角一咧，下一秒，她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道口子。
“啊！明書！她瘋了！她拿刀劃我！”
宋明書沖過來，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滾出去很遠。
他抓住林薇薇的手，看到那道傷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被嚇了一大跳，慌忙捂住肚子，聲音有些發(fā)抖：“不是我！是她自己！報警！對，報警！查一查刀上的指紋——”
話沒說完，宋明書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一陣劇痛瞬間傳來。
孩子，我的孩子！
林薇薇還在哭，“明書，我好疼�！�
宋明書看都沒看我一眼，抱起她就往急診室跑：“堅持住，醫(yī)生馬上來！”
我捂著肚子，慢慢蹲下，血開始在地面蔓延。
我聽到了護士的尖叫聲，“來人��！快！”
模糊之間，我看到了宋明書停頓的腳步，和恐懼的臉。
……
醒來時，我在病房里。
小腹空蕩蕩的，只有隱隱的鈍痛。
窗外天黑了，雨還在下。
門被推開。
宋明書走進來，西裝皺巴巴的，臉上有疲憊的痕跡。
他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晚晴，對不起，我當時太著急了……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閉上眼睛。
“但是沒關系，”他急急地說，握住我的手，“我們還年輕，以后還會有孩子的�！�
眼淚從我的眼角流下。
怎么還會有？當時醫(yī)生就跟我說了，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孩子！
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不想再看見他，含著淚轉過頭去。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晚晴，你別這樣，你看看我，求求你了，是我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眼淚，接起了電話。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到電話那頭法院工作人員的聲音。
過了許久，他才掛了電話。
“你起訴和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