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百萬合同落在我家，我怕是連夜摁手印。”——刷到鐵嘉欣爸媽搖頭拒客的視頻，我盯著屏幕愣了十秒，心里冒出這句大實話。

2021年3月，寧夏西吉大坪小學，支教老師馬瑞隨手拍下課間6秒：小女孩兩手背身后，沖鏡頭抿嘴一笑，播放量飆到幾千萬。第二天，村口的小土路上停滿外地牌照商務車，經(jīng)紀人揣著合同，張口就是“百萬簽約，全家搬銀川”。嘉欣爸媽把合同往炕上一扣，只說了一句：“娃娃7歲，先長骨頭再長名?！?/p>

我起初以為他們傻。幾畝地、兩頭牛，全家年收入不到三萬，百萬現(xiàn)金摞起來比娃還高，居然不要？可我把“小馬云”范小勤的近況翻出來，腦子一下就涼了：12歲被診斷為智力二級殘疾，17歲回村，連100塊都數(shù)不清，當年圍著他拍視頻的親戚，如今一個換了寶馬，一個縣城買別墅，留給他的只有疊過氣的熱搜和再也卸不掉的“馬云臉”標簽。

流量像一陣大風，能把人吹上天，也能把人拍進泥。嘉欣爸媽沒學過傳播學，卻看懂了莊稼規(guī)律：春天播種，夏天除草，秋天才能收，冬天得藏。娃的童年就是春天，提前拔節(jié)，看起來高，其實空心。

拒簽后，家里沒消停。夜里十一點，還有主播蹲院墻外開補光燈，喊“嘉欣出來笑一個”。她爸掄起鐵鍬把燈泡敲了，第二天網(wǎng)上全是“粗魯農(nóng)夫”的罵聲。罵就罵，地還得種，牛還得喂。嘉欣放學回來，照樣搬個小板凳在院里寫作業(yè)，寫一半跑去幫媽媽把曬干的玉米攏成堆，小手凍得通紅。

故事還沒完。因為那段視頻，大坪小學收到中國扶貧基金會的新廚房，孩子中午吃得上熱牛肉；教室裝了多媒體白板，支教老師把網(wǎng)線牽進山溝，一年級娃會開機關機，還會拼“x-i-a-o-x-i-n微笑”。有人說這是流量的余溫，我卻覺得是嘉欣爸媽“拒簽”的二次回響——他們沒讓女兒被榨干，卻讓整個村子悄悄分到一杯羹。

昨晚我又刷到她爸接受采訪，被問“后悔嗎”，他搖頭，憋出一句土話：“錢能買磚，買不了娃的骨頭。”聽完我默默把剛想發(fā)的“如果是我”那條微博刪了。真到我頭上，我未必比他硬氣。

風停了，土路歸于寂靜，大坪小學的旗桿在夕陽里杵著，紅旗啪嗒啪嗒響。鐵嘉欣背著書包蹦出來，辮子甩啊甩，像兩根新發(fā)的谷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拒絕流量也是一種收割——她爸媽把童年這棵青苗留給了時間，讓根先扎進自己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