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是白天鵝，我是丑小鴨。
爸媽帶姐姐出去炫耀，留我在角落扣墻皮。
竹馬指著我姐流哈喇子，轉(zhuǎn)頭對我說：“你給你姐提鞋都不配?！?br/>我問他：“那我算什么？”
他吸了吸鼻涕：“像個拎包的小丫鬟?！?br/>直到那場宴會。
爸媽拉著姐姐跟那家人顯擺，恨不得把姐姐夸出一朵花來。
我在一旁偷看桌上的曲奇餅干。
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少爺，卻越過了所有人，將我死死摟在懷里。
“我的?！?br/>他說。
林菀菀長了一張標準的初戀臉，巴掌大的臉盤，眼珠子黑葡萄似的。
睫毛忽閃忽閃，跟把小扇子一樣。
帶出去溜達，誰見了都得夸一句：“這孩子長得真靈，以后能當大明星吧？”
我媽就捂著嘴樂，謙虛道：“哪里哪里，隨便長的?！?br/>這時候我要是沒眼力見地喊一聲：“媽?！?br/>對面那人準得嚇一跳。
看著我掛著兩行清鼻涕，臉蛋子被風吹得跟猴屁股似的，驚疑不定：“這也是你閨女？”
我媽嘴角立馬耷拉下來，淡淡道：“是啊?！?br/>“老二?！?br/>那人就打哈哈：“看來肚子里的好東西都讓老大搶走了??？”
我媽也跟著笑：“那是老大有福氣?！?br/>林菀菀搶了我的營養(yǎng)。
大人隨口扯淡。
我當真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看林菀菀就像看階級敵人。
這股恨意大概持續(xù)了一個暑假。
具體戰(zhàn)術(shù)就是搶她吃的。
紅得發(fā)紫的車厘子，進口的恐龍蛋，臭烘烘的榴蓮。
我媽總是切好了給林菀菀端過去。
一大盤尖尖的。
剩點歪瓜裂棗給我。
我吃完自己的不解氣，就鬼鬼祟祟去偷她的吃。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被抓包后，林菀菀哭得梨花帶雨：“妹妹搶我水果吃?！?br/>她哭起來都好看，跟電視里的小仙女似的。
我梗著脖子吼：“你在肚子里搶我營養(yǎng)！我吃你兩個果子怎么了！”
林菀菀抽噎：“我沒有！”
我撒潑打滾：“就有就有！”
我激動得五官亂飛，活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顯得林菀菀更楚楚可憐了。
給我媽氣得抄起衣架就往我屁股上招呼：“滿嘴噴糞！”
“長得寒磣就算了，心眼子還這么壞！”
我上躥下跳躲避攻擊，嗷嗷亂叫：“我錯了媽！別打了！”
我媽叉著腰喘粗氣：“你姐不欠你的?！?br/>“再讓我看見你欺負你姐，腿給你打折?！?br/>我想不通。
既然林菀菀沒搶我營養(yǎng)，那為啥她長得像充話費送的高級贈品，我像那個話費單子？
為啥爸媽心都偏到咯吱窩去了？
我去問陳旭。
小區(qū)樓下的沙坑旁，我倆一人一根老冰棍。
“你有哥嗎？”我問陳旭。
他吸溜得正歡：“有啊，咋了？”
“那你媽對你哥更好不？”
“啥叫更好？”他斜眼瞅我。
我想了想，比劃著：“就是……吃肉總給他夾，買衣服先給他買，報班也只給他報……”
陳旭撓撓頭：“那倒沒有。”

“不過不上補習(xí)班不是好事嗎？”
我倆對視一眼，瞬間悟了。
“確實。”
我媽給林菀菀報了一堆班，鋼琴、舞蹈、主持、禮儀……
每次出門，她都得穿那種勒死人的小禮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時間表排得比總統(tǒng)還滿。
我就不一樣了。
我是放養(yǎng)的野狗。
我在泥坑里打滾的時候，林菀菀在練琴。
練琴多累啊。
這么一想，林菀菀真慘。
我心里那點不平衡瞬間平了。
陳旭說：“你有姐？”
我點頭：“昂?！?br/>他“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xù)跟我比賽誰吸溜冰棍的聲音大。
找到了心理平衡，我也不在家作妖了。
甚至看林菀菀的眼神都帶了點憐憫。
我想野到幾點就幾點，朋友遍天下。
那天玩瘋了，天黑透了才反應(yīng)過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把影子拉得老長。
小伙伴們一個個被家長領(lǐng)走。
有的挨罵，有的被抱在懷里哄。
陳旭也被他哥拎著耳朵拽走了。
他哥長得挺帥，比陳旭像個人樣。
陳旭臨走前還回頭喊：“眠眠，快回家?。　?br/>喧鬧的游樂場瞬間死寂。
我抬頭看自家窗戶。
燈亮著。
暖黃暖黃的。
爸媽怎么不來找我呢？
我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要是林菀菀沒回家……
算了，沒這種假設(shè)。
我媽跟個保鏢似的，走哪跟哪。
其實幾步路就到家了。
但我就是不想動，蹲在地上畫圈圈。
畫貓，畫狗，畫奧特曼打怪獸。
沙地都畫滿了，也沒見個人影來找我。
肚子開始咕咕叫。
晚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像是有鬼在拍巴掌。
我后背一涼，腦子里全是鬼故事。
也不矯情了，撒丫子就往家跑。
沖進電梯，瘋狂按鍵。
好像慢一秒就要被女鬼抓去做壓寨夫人。
門開了。
屋里亮堂堂的，飯菜香撲鼻而來。
哪有什么鬼。
我媽系著圍裙，看見我皺眉：“野哪去了？這么晚才回?！?br/>“給你留了飯，自己去盛?！?br/>我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沒散去，傻樂著喊：“謝謝媽！”
換了鞋就往里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