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來，科幻小說和流行文化給我們灌輸了一種樂觀的錯覺：宇宙像是一個喧鬧的酒吧，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智慧生命，只要我們造出更快的飛船，或者監(jiān)聽足夠久的時間，就一定能遇到“瓦肯人”或“三體人”。

這種直覺基于一個簡單的數(shù)學信念：宇宙太大了，僅銀河系就有 1000 億到 4000 億顆恒星，而宇宙中又有 2 萬億個星系，即使生命的概率微乎其微，乘以這個天文數(shù)字，結(jié)果也應該非常樂觀。

然而，近年來的科學研究正在給這種盲目的樂觀主義潑上一盆冷水，來自牛津大學人類未來研究所的重磅研究，以及生物學界對生命起源的重新審視，都在指向一個令人不安、卻又無比神圣的可能性：此時此刻，在可觀測宇宙的 930 億光年范圍內(nèi)，人類文明很可能是唯一的獨苗。

我們不是生活在一個擁擠的星際聯(lián)邦前夜，而是坐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中心，守著唯一的一盞燈。

支持外星人存在的理論基石，通常是著名的“德雷克公式”，它把尋找外星文明的概率分解成了七個參數(shù)，比如恒星的形成率、擁有行星的概率、生命誕生的概率、演化出智慧的概率等。

以前科學家在填寫這些參數(shù)時，往往傾向于“中庸”的猜測，比如只要環(huán)境適宜，生命必然誕生，只要有生命，遲早會進化出智慧，在這種設定下，銀河系里應該有成千上萬個文明。

但是，牛津大學安德斯·桑德伯格、埃里克·德雷克塞爾和托比·奧德在 2018 年發(fā)表了一篇名為《消解費米悖論》的著名論文，他們指出了傳統(tǒng)計算的一個致命數(shù)學錯誤：如果你對參數(shù)本身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你就不能只用“平均值”來計算。

如果我們誠實地把這些巨大的“不確定性區(qū)間”代入公式，而不是僅僅取一個樂觀的中間值，得出的曲線分布會呈現(xiàn)出驚人的結(jié)果：我們在銀河系中是唯一的文明的概率高達 53% - 99.6%，我們在整個可觀測宇宙中是唯一的文明的概率也高達 39% - 85%。

這意味著，“人類獨一無二”并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目前統(tǒng)計學上可能性最大的現(xiàn)狀。

為什么生命誕生的概率可能極低？

我們總以為，有了水、有了溫度，生命就會像雜草一樣長出來，但現(xiàn)代生物學告訴我們：從石頭到愛因斯坦，中間需要跨越無數(shù)道幾乎不可能的“大過濾”關卡。

首先是科學家至今無法在實驗室里重現(xiàn)從“死分子”到“活細胞”的飛躍，RNA 世界的形成可能需要極度巧合的化學環(huán)境，宇宙中可能只有地球中了獎。

原核到真核是進化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一次跳躍，在地球生命誕生的前 20 億年里，只有簡單的細菌，它們渾渾噩噩，永遠長不大，直到大約 20 億年前的某一天，一個古菌偶然“吞”下了一個細菌，而且沒有消化它，反而和它形成了共生關系，那個被吞下的細菌變成了線粒體，也就是細胞的能量工廠。

正是這次偶然的吞噬，給生命提供了巨大的能量，支持了復雜多細胞生物的出現(xiàn)，而在地球 40 億年的歷史上，這種事只發(fā)生過一次，如果沒有那次偶然的吞噬，地球到現(xiàn)在可能還是滿地細菌黏液。

進化不追求“聰明”，只追求“生存”，恐龍統(tǒng)治了地球 1.6 億年，它們進化出了巨大的體型、鋒利的爪牙，但從來沒有進化出造望遠鏡的大腦，因為對于生存來說，高能耗的大腦往往是累贅，人類這種高智商生物的出現(xiàn)，是環(huán)境劇變、氣候波動等一系列極小概率事件逼出來的“怪胎”，而不是進化的必然終點。

除了生物學的瓶頸，地球本身的物理條件也“好得離譜”，這被稱為稀有地球假說，我們往往只關注“位于宜居帶”這一個條件，但實際上，地球的優(yōu)越條件是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如果沒有巨大的木星在外圍充當“引力吸塵器”，吸引大量小行星和彗星，地球被毀滅性撞擊的頻率將提高 1000 倍，復雜生命根本沒時間進化。

相比于地球的體積，月球大得不正常，正是這顆巨大的衛(wèi)星鎖住了地球的自轉(zhuǎn)軸，保持了 23.5 度的傾角，帶來了穩(wěn)定的四季。沒有月球，地球會像陀螺一樣亂晃，氣候極度混亂，地球是太陽系唯一擁有活躍板塊運動的行星，碳循環(huán)依靠板塊運動來調(diào)節(jié)大氣中的二氧化碳，維持地表溫度的長期穩(wěn)定。

太陽是一顆異常穩(wěn)定的 G 型恒星，相比之下銀河系 75% 的恒星是紅矮星，它們經(jīng)常爆發(fā)致命的超級耀斑，且行星容易被潮汐鎖定，把這些條件全部疊加在一起，你會發(fā)現(xiàn)，地球不是宇宙中的標準樣板房，而是中了頭彩的定制豪宅。

劉慈欣的《三體》提出了著名的“黑暗森林法則”，認為宇宙靜悄悄是因為大家都藏起來了，怕被獵人消滅，這是一個精彩的文學設想，但在現(xiàn)實觀測面前，顯得過于復雜了，奧卡姆剃刀原理告訴我們：最簡單的解釋往往是正確的。

為什么我們聽不到外星人的無線電？為什么我們看不到戴森球？為什么沒有馮·諾依曼探測器布滿銀河系？不是因為他們躲起來了，不是因為他們技術太高超我們看不懂，而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一個文明比我們早出現(xiàn) 100 萬年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把飛船派往銀河系的每一個角落，“費米悖論”最合邏輯的解就是：并沒有“他們”。

還有一個理論認為，宇宙在早期是非常暴力的，頻繁的超新星爆發(fā)和伽馬射線暴會定期給星系“殺毒”，摧毀剛剛萌芽的復雜生命，也許在 50 億年前，宇宙根本不適合生命生存，直到最近幾十億年，宇宙的頻率才“鎮(zhèn)靜”下來，環(huán)境變得適合文明演化。

如果你相信這個理論，那么人類很可能就是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批”智慧文明，我們不是因為落后才找不到前輩，而是因為我們就是長子，當我們仰望星空時，我們看到的不是別人的過去，而是尚未被書寫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