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三泉路那個人行地道最近突然就紅了，原因倒不是修得有多好看，而是因為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上面寫著：騎電動車進地道必須下車推著走。結果有記者去現(xiàn)場數(shù)了七分鐘，過去三十九輛電動車，其中三十七輛都沒下車推行，真正按要求推車的還不到百分之五。大家也不是存心違規(guī)，實在是推不動啊——空車就有五十五公斤重，裝滿貨能到八十公斤，人還得站在坡度二十四度的陡坡上，一只手要扶住車把，另一只手使勁拽車，腳下還容易打滑，車頭自己往前沖，記者試了一回，差點被車子拖著跑出去好幾米。

這個坡度有24%，但國家規(guī)定非機動車推行的坡度不能超過2.5%，這條標準是上世紀80年代定的，那時候的自行車只有15到20公斤，人推起來很輕松，現(xiàn)在電動車重量多了一倍，還帶著電池、貨架和外賣箱，一個人要扛著接近自己體重兩倍的鐵家伙往上挪，這從物理上就很不合理，不是市民偷懶，是身體真的撐不住，有位送餐小哥說，他寧可騎車上去摔一跤，也不想推著車滾下來。

地道里的車道寬度只有七十五厘米，規(guī)范建議是一米五，推車時胳膊伸不開，車把手會碰到墻壁，輪子稍微偏一點車身就歪斜，人也站不穩(wěn)，同濟大學的王俊驊教授看到這種情況后直搖頭，說這不是人的問題，而是道路還停留在過去的年代，設施沒有更新，使用的工具卻變了，結果人夾在中間很難受，三泉路這種情況不是單獨的，上海有五十五座類似的地道，基本都是九十年前修建的，那時候根本沒想到現(xiàn)在每天會有一千萬輛電動車來回跑四趟。

電動車被歸為“非機動車”，和自行車算作一類，可它的重量、速度以及剎車距離，早就接近摩托車了，日本和荷蘭已經(jīng)將重型電動車單獨分類管理，我們還在沿用針對自行車的那套辦法，政策跟不上變化，基礎設施建設就卡住，執(zhí)法也陷入兩難，處罰吧，騎車的人確實有實際困難，不處罰呢，又顯得不合情理。

上海開始行動了，市里正在編寫電動自行車專用通道的設計指引，重點改造坡度、加寬車道、鋪上防滑材料、設置緩沖區(qū)，有委員準備在2026年第一季度提交正式提案，希望把分類管理和空間改造制度化，北京南站和廣州天河也有類似問題，廣州去年試點增加了緩坡和扶手，效果還算有用，但老結構很難拆改，改動起來比較費勁。

那天我路過三泉路，看見一位阿姨蹲在坡底下喘氣，她的電動車倒在地上，她一邊擦汗一邊抱怨說這坡是給機器人修的，她說得沒錯，我們拿著1990年的圖紙來管2026年的車，就像用算盤記賬一樣，不是人不夠聰明，而是工具和環(huán)境已經(jīng)對不上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