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地界是兩江總督府，封疆大吏馬新貽在自家地盤上讓人給捅了。

這事兒鬧得挺大，這就是晚清號稱“四大奇案”之首的那樁血案。

要在平時，這么大的官，身邊侍衛(wèi)圍得跟鐵桶似的，居然被人當(dāng)場斃命，更何況那時候離滅掉太平天國才過去六年。

至于死因，從朝廷到民間都在瞎琢磨，可大伙兒心里都有本賬，只是沒人敢把那個字挑明了喊出來：

銀子。

說白了，就是傳說里太平天國留下的那個“圣庫”寶藏。

這筆糊涂賬，慈禧太后在盤算，湘軍的大帥曾國藩也在盤算，就連躺在地上的死尸馬新貽，活著的時候估計腦子里也全是這事兒。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六年，回到1864年。

當(dāng)湘軍的大炮終于把天京（南京）城墻轟塌的時候，這幫殺紅了眼的湖南兵痞，腦子里想的可不是什么精忠報國，而是特實(shí)在的東西——軍餉。

那會兒清廷的國庫早就能餓死老鼠了，湘軍圍城整整三年，好幾個月沒見著響錢。

當(dāng)兵的想法特簡單：殺進(jìn)去，挖出那個傳說中的“天國圣庫”，大伙兒發(fā)筆橫財，把欠的工資補(bǔ)上，順道發(fā)家致富。

誰知道，事兒出了個大岔子。

曾國藩遞給皇上的折子里，寫了一句讓所有人下巴都掉地上的話：老巢是打下來了，可一分錢沒見著，實(shí)在是讓臣沒想到，這事兒從來沒聽說過。

這話啥意思呢？

直白點(diǎn)說就是：我們把地皮都翻過來了，連根毛都沒看見。

這話撂出來，誰能信？

慈禧那個精明人肯定不信。

就連那會兒的街坊鄰居都不信。

這就扯出了那個歷史大謎題：傳說里那個攢了1800萬兩白銀的“天國圣庫”，到底飛哪去了？

咱要解開這個扣子，光看熱鬧不行，得算細(xì)賬。

這里頭牽扯著三撥人，三筆爛賬。

頭一筆，是太平天國自己算的。

1851年剛起事那會兒，洪秀全立了個死規(guī)矩，叫“人無私財”。

打仗搶來的東西，哪怕是一丁點(diǎn)金渣子、一塊布頭，都得交公，這就叫“圣庫”。

為了落實(shí)這個制度，那是真下狠手。

誰要是敢私藏銀子超過五兩，腦袋立馬搬家。

在這種高壓底下，圣庫確實(shí)一度富得流油。

照著混進(jìn)太平軍里的清軍探子張繼庚的情報，圣庫剛建起來那會兒，存銀子高達(dá)1800多萬兩。

這數(shù)字聽著嚇人。

要知道，后來戶部窮得叮當(dāng)響的時候，庫存才二十來萬兩。

1800萬兩，把半個大清買下來都夠了。

可問題是，這筆錢真留到了1864年嗎？

那個探子張繼庚后來的密信里，其實(shí)早透了底。

他在1854年掉腦袋前，送出的最后一份情報說：圣庫里的銀子，已經(jīng)從1800萬兩，斷崖式跌到了連一百萬兩都不剩。

錢都去哪了？

倆去處。

一個是揮霍，一個是打仗。

洪秀全進(jìn)了南京城，立馬調(diào)動上萬軍民，把兩江總督衙門擴(kuò)建成天王府，方圓十幾里地，還要修什么“太陽城”、“金龍城”，怎么奢華怎么來。

上頭這么干，底下幾百個王爺也都跟著大興土木。

再一個就是打仗這個無底洞。

南京城被圍了那么多年，人吃馬喂都是錢。

到了1863年，連李秀成要帶兵去救蘇州，洪秀全竟然還得勒索他，讓他掏十萬兩銀子助餉。

連大將出征都得被皇上敲竹杠，這說明啥？

說明那個所謂的“圣庫”，八成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可這事兒壞就壞在，城外的湘軍不知道，坐在北京城的慈禧也被蒙在鼓里。

這就引出了第二筆賬：湘軍統(tǒng)帥曾國荃的“保命賬”。

曾國荃是曾國藩的親九弟，也是打破天京的前線總指揮。

那時候擺在他跟前的，是個死局。

要是照實(shí)說“沒錢”，當(dāng)兵的不答應(yīng)。

大伙兒把腦袋拴褲腰帶上拼了三年命，結(jié)果你說沒錢？

幾十萬驕兵悍將要是鬧騰起來，曾家兄弟根本壓不住。

要是說“有錢”，朝廷那邊又過不去。

當(dāng)時外頭都在傳曾國荃“撈了幾千萬”。

真要把這筆錢交上去，不光弟兄們得喝西北風(fēng)，朝廷還會覺得你曾家兄弟翅膀太硬，功高震主。

曾國荃選了一條看著挺貪，其實(shí)特精明的路子。

他默許手底下人搶。

在這種亂套的局面下，就算圣庫里還剩點(diǎn)殘羹冷炙，也早被幾十萬大兵一擁而上給分光了。

曾國荃自己拿沒拿？

那肯定拿了。

但他拿這筆錢，不光是為了貪財，更是為了給自己潑臟水。

在清朝那個官場圈子里，一個手握重兵的漢人將軍，要是又清廉又完美，那離掉腦袋就不遠(yuǎn)了。

反倒是你貪財、買地、蓋豪宅，朝廷才會覺得你“沒啥大志向”，才會放心用你。

所以，曾國荃回湖南老家后，大張旗鼓地蓋了一座占地13萬平米的“大夫第”，跟個小城似的。

他就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就是個死愛錢的土財主。

可他真像傳的那樣富可敵國嗎？

這事兒還得看私底下的信。

1870年，也就是太平天國玩完六年以后，閑在家里的曾國荃給大哥曾國藩寫信訴苦，說自己花銷太大，快揭不開鍋了。

到了1875年，他給侄子寫信，更是用了“負(fù)債如?！边@四個字。

如果他真像傳聞那樣私吞了“數(shù)千萬”，怎么可能才幾年功夫就窮成這副德行？

再說，當(dāng)時清廷正是缺錢缺得眼紅的時候，要是曾國荃真藏著幾千萬兩白銀，慈禧絕對不會只是把他晾在一邊，早就抄家滅族了。

這就來到了第三筆賬：慈禧太后的“政治算盤”。

慈禧壓根不信曾國藩的鬼話。

在她看來，這筆錢肯定是讓曾家兄弟給獨(dú)吞了。

慈禧這手腕玩得高。

第一步，卸磨殺驢。

仗打完了，捻軍也平了，她立馬把曾國藩調(diào)離了湘軍的老窩兩江地區(qū)，扔到了天子腳下的直隸當(dāng)總督，方便盯著。

第二步，摻沙子。

她提拔了一個跟湘軍八竿子打不著的馬新貽當(dāng)兩江總督。

給馬新貽的任務(wù)就倆核心：一是壓住湘軍的勢頭，二是偷偷查天國圣庫到底去哪了。

這就是馬新貽必須死的理由。

他動了湘軍最要命的奶酪。

不管圣庫還在不在，湘軍已經(jīng)把南京城洗劫了一遍，這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shí)。

馬新貽去查這筆爛賬，就是要扒湘軍的底褲。

1870年，馬新貽在校場閱兵完事后，讓人給捅死了。

這案子最后的收場特有意思：朝廷不敢深查，只能草草結(jié)案。

因?yàn)樵俨橄氯ィ醇て鸨?，要么查出“圣庫其?shí)早就空了”這個讓大家都下不來臺的大實(shí)話。

為了安撫湘軍，慈禧沒辦法，只能把曾國藩又調(diào)回了兩江總督的位子上。

這其實(shí)是一場多方博弈后的“恐怖平衡”：朝廷不再追問銀子的下落，湘軍繼續(xù)維持面子上的忠誠。

至于那個傳說中的“圣庫”，后人也沒少折騰。

1912年，辛亥革命剛過，南京地方政府窮瘋了，真跑到通濟(jì)門城樓附近挖了一次。

往下挖了四十多米，結(jié)果跟當(dāng)年湘軍一樣——啥也沒撈著。

還有更邪乎的傳說，說有個叫“蔣驢子”的生意人，靠著幫李秀成運(yùn)寶貝發(fā)了家。

但考證下來，這人是有，可發(fā)家靠的是做買賣，跟寶藏沒半毛錢關(guān)系。

甚至有人把南京天王府西花園的湖水抽干了挖，一直挖到了南北朝的老土層，連個金葉子片都沒見著。

回過頭來看，所謂的“1800萬兩圣庫寶藏”，其實(shí)就是個巨大的肥皂泡。

它在太平天國剛開始那會兒確實(shí)有過，但很快就在戰(zhàn)火和揮霍里燒沒了。

剩下的那點(diǎn)渣渣，在1864年的那個夏天，化作了湘軍大兵腰包里的碎銀子，化作了曾國荃老家的大宅門，也化作了刺向馬新貽的那把尖刀。

地底下壓根沒有什么驚天寶藏。

真正的財富，早就被欲望和戰(zhàn)爭吞噬得干干凈凈。

曾國藩那句“全無財貨”，雖說聽著像是在扯謊，但從某種殘酷的角度看，沒準(zhǔn)恰恰就是最接近真相的大實(shí)話。

信息來源：

白雁 胡玉梅：《曾國藩之弟留下太平天國財富？

丁芮：《湘軍與近代社會控制的轉(zhuǎn)型》，《山東青年政治學(xué)院學(xué)報》201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