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你們真的太狠心了！"電話里傳來二妹陳芳霞哽咽的聲音。

我緊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昨天是父母的金婚慶典，整整五十年的婚姻里程碑，可我們四姐妹沒有一個人回家。

"狠心？"我冷笑一聲，"那一千三百萬的拆遷款，爸媽連一分錢都沒分給我們，全部給了永強一個人，這就不狠心了嗎？"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三妹芳云的聲音響起："大姐說得對，咱們養(yǎng)了他們這么多年，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兒子重要。"

四妹芳雨也加入了對話："昨天永強在朋友圈曬的那張照片我看到了，一家三口在金婚宴上有說有笑，好像我們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我深深嘆了口氣。那棟伴隨我們成長的老房子，承載著我們所有的童年記憶，如今拆遷換來的巨額補償，卻成了家庭破裂的導(dǎo)火索。

01

二十年前，當(dāng)城市規(guī)劃的消息傳到我們那個小巷子時，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那時我剛結(jié)婚不久，每周都會回娘家看看。老房子已經(jīng)有些破舊，墻皮斑駁，屋頂也有幾處漏水的痕跡。父親陳永康總是一邊修補一邊念叨："等拆遷了，咱們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母親李秀娥更是每天盤算著拆遷款的用途："到時候給芳華她們每人分一點，剩下的給永強娶媳婦用。"

那時的永強還在上高中，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父母對他的寵愛都是明顯的，但我們姐妹幾個也都習(xí)以為常。畢竟在那個年代，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家里來了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做初步調(diào)查，測量房屋面積。父親激動得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跑來跟我說："芳華，你是老大，以后這個家還得靠你多操心。等拆遷款下來了，爸媽不會虧待你們姐妹的。"

當(dāng)時我信以為真，甚至還安慰其他幾個妹妹："爸媽養(yǎng)育我們不容易，永強以后要承擔(dān)贍養(yǎng)責(zé)任，多分一點也是應(yīng)該的。"

那時的我們，多么天真啊。

02

真正的拆遷通知是在去年春天下來的。

我接到母親的電話時，她興奮得語無倫次："芳華，真的要拆了！房子評估下來能補償一千三百萬！"

一千三百萬！這個數(shù)字讓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這些年房價漲得厲害，但這筆錢對于我們普通工薪家庭來說，仍然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我立刻請假回到了娘家。老房子前已經(jīng)貼上了拆遷通知，鄰居們都在議論紛紛?？吹轿一貋恚瑤讉€老鄰居還開玩笑說："芳華，你們家這下發(fā)財了，以后可別忘了老鄰居??！"

當(dāng)天晚上，我們姐妹幾個都回了家。父母特意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商量拆遷的事情。

"這筆錢數(shù)目不小，咱們得好好規(guī)劃一下。"我說道。

父親點頭："你說得對，這錢不能亂花。"

永強那時已經(jīng)結(jié)婚三年了，他抱著剛滿周歲的兒子小天，笑呵呵地說："爸媽，這下我們家算是徹底翻身了。"

我提議道："要不這樣，給爸媽留一部分養(yǎng)老，剩下的我們幾個孩子平分？"

話音剛落，空氣突然凝固了。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神情有些尷尬。

"這個... 芳華，你們都已經(jīng)嫁人了，有自己的家庭。永強還要養(yǎng)孩子，壓力大著呢。"母親支支吾吾地說。

二妹芳霞立刻明白了什么："媽，您的意思是..."

"就是這個房子是咱們家的根，永強要傳宗接代，這筆錢理應(yīng)由他來繼承。"父親終于說出了心里話。

那一刻，我感覺心都涼了。

03

從那天開始，家里的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拆遷手續(xù)很快就辦完了，一千三百萬的補償款一分不少地打進(jìn)了父親的賬戶。而我們姐妹幾個，眼睜睜看著這筆巨款與自己無關(guān)。

我試圖最后爭取一次。那天我單獨約父親出來喝茶，想要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爸，我們姐妹幾個從小到大，哪一個沒有為這個家付出過？芳霞為了供永強上大學(xué)，自己都沒讀完高中就出去打工。芳云為了給媽媽治病，把自己的嫁妝錢都拿了出來。芳雨更是在您身體不好那幾年，天天在醫(yī)院陪床。"

父親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我不是要求平分，但總得給我們姐妹留一點吧？哪怕每人十萬八萬的，也是對我們這么多年付出的認(rèn)可啊。"

父親終于抬起頭，眼中有些愧疚，但語氣依然堅決："芳華，你是老大，應(yīng)該理解爸媽的難處。永強是這個家的根，以后還要給我們養(yǎng)老送終。這錢給他，也是給我們自己留后路。"

"那我們就不是您的孩子了嗎？"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們都是好孩子，但是..."父親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

我知道，再怎么爭取都沒有用了。從小到大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不是我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那天回到家，我把這次談話的結(jié)果告訴了其他三個妹妹。電話里，二妹芳霞哭了，三妹芳云憤怒地摔了東西，四妹芳雨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大姐，以后我們還有家嗎？"

是啊，我們還有家嗎？

04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就到了父母金婚慶典的日子。

按照傳統(tǒng)，結(jié)婚五十周年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應(yīng)該好好慶祝一下。母親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張羅，訂酒店、印請柬、準(zhǔn)備禮服，忙得不亦樂乎。

她給我們姐妹幾個都打了電話，語氣中充滿期待："芳華，這次金婚慶典一定要來啊，媽媽都給你們準(zhǔn)備好了禮服。"

我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媽，我那天要上課，可能來不了。"

母親的聲音明顯失落了："怎么能不來呢？這是媽媽和你爸爸的金婚??！"

"媽，您不是說永強是這個家的根嗎？有他在就夠了。"我掛斷了電話。

隨后，二妹、三妹、四妹也都找了各種理由推脫。母親不死心，又讓永強給我們打電話勸說，但我們的態(tài)度都很堅決。

金婚慶典如期舉行，但現(xiàn)場只有父母、永強一家三口，還有一些老鄰居和親戚。我聽鄰居張大媽后來說，母親那天哭了，一直在問："我的女兒們怎么都不來？"

永強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解釋："我姐姐們都忙，實在脫不開身。"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這種事情在小區(qū)里已經(jīng)傳開了，誰都知道陳家因為拆遷款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張大媽說，父親那天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發(fā)呆。偶爾有人提起我們姐妹，他就會換個話題。

慶典結(jié)束后，永強開車送父母回家。路上母親一直在抹眼淚，父親則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窗外。

也許直到那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05

金婚慶典的第二天一早，永強像往常一樣起床準(zhǔn)備去上班。

他在一家國企做中層管理，收入穩(wěn)定，生活美滿。自從有了那一千三百萬，他更是春風(fēng)得意，前不久剛買了一套兩百平的大房子，還換了一輛奔馳。

妻子張小紅正在廚房準(zhǔn)備早餐，兒子小天在客廳看動畫片。這樣平靜的生活，永強以為會一直持續(xù)下去。

直到他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永強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一個他最不愿意接到的電話號碼。

"喂..."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的男聲："陳永強，還記得我嗎？"

永強的手開始發(fā)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看了看廚房里忙碌的妻子，又看了看專心看電視的兒子，悄悄走到陽臺上。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難嗎？昨天你們家金婚慶典的照片，我都看到了。朋友圈里還有你曬的新房子、新車子，看起來日子過得很不錯啊。"

永強臉色慘白，聲音幾乎聽不見："你想要什么？"

"你說我想要什么？當(dāng)年的賬，是不是該算一算了？"

電話里傳來一陣陰森的笑聲，然后就掛斷了。

永強拿著手機的手劇烈顫抖著，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跌坐在陽臺的椅子上，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多年前那些他以為永遠(yuǎn)不會再被提起的往事。

這時，妻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永強，早餐準(zhǔn)備好了，快過來吃吧！"

永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但心中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來。他知道，暴風(fēng)雨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光靠父母的偏愛和那一千三百萬，恐怕都救不了他了...

永強顫抖著雙手，正要撥通一個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過的號碼...

06

永強顫抖著撥通了大姐陳芳華的電話。

"大姐，我...我遇到麻煩了。"他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

我剛剛結(jié)束上午的課程，聽到永強顫抖的聲音，心中一驚："出什么事了？"

"大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回來一趟？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永強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我冷冷地說："需要我們？永強，你還記得我們是你姐姐嗎？那一千三百萬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想的。"

"大姐，我知道之前的事情傷害了你們，但現(xiàn)在真的是生死攸關(guān)！"永強的聲音完全變了，"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是...是趙老大的手下。"

聽到"趙老大"這三個字，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那是我們這個城市地下世界的一個傳說，專門放高利貸的黑道人物，手段極其殘忍。

"你...你跟趙老大有什么關(guān)系？"我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永強在電話里痛哭起來："大姐，我當(dāng)年...當(dāng)年為了娶小紅，從趙老大那里借了五十萬。本來說好了五年還清，但是利滾利，現(xiàn)在已經(jīng)滾到了八百萬！"

我整個人都傻了。八百萬！這意味著什么，我太清楚了。

"他們說，如果三天內(nèi)還不上錢，就要我的命！大姐，我真的沒辦法了，求求你們幫幫我！"永強在電話里嚎啕大哭。

我的心情五味雜陳。一方面，我對永強還是有手足之情的；另一方面，想到他獨吞一千三百萬的時候那副嘴臉，又讓我憤怒不已。

"那一千三百萬呢？"我問道。

"都...都花了。買房子花了六百萬，買車、裝修、還有這幾年的生活開銷，再加上還了一部分利息，現(xiàn)在戶頭上只剩下不到一百萬了。"

我徹底震驚了。一千三百萬，竟然這么快就揮霍一空！

這時，妻子張小紅的聲音在背景中響起："永強，你在跟誰打電話？怎么哭成這樣？"

永強趕緊擦了擦眼淚："沒事，工作上的事情。"

他對我說："大姐，我現(xiàn)在不敢告訴小紅，怕她受不了這個打擊。求求你，幫幫我這一次，以后我一定改，一定好好孝敬父母，好好對待你們！"

07

我掛斷永強的電話后，立刻聯(lián)系了其他三個妹妹。

一個小時后，我們姐妹四人在二妹芳霞的家里緊急碰面。當(dāng)我把永強的情況說出來時，大家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八百萬！"三妹芳云拍著桌子，"他怎么敢欠趙老大這么多錢？"

四妹芳雨比較冷靜："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zé)任的時候，關(guān)鍵是怎么辦？如果真的讓趙老大的人找上門，不光是永強有危險，連爸媽和小紅、小天都會受到牽連。"

二妹芳霞咬著牙說："可是我們上哪去弄八百萬？就算把我們四家的積蓄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萬。"

我沉思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你們說，爸媽會不會還有私房錢？"

"不可能，"芳云搖頭，"那一千三百萬他們?nèi)慷冀o永強了，我親眼看到的轉(zhuǎn)賬記錄。"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是母親李秀娥打來的。

"芳華，你快回來看看吧，永強出事了！"母親的聲音充滿恐慌。

我心中一緊："媽，出什么事了？"

"剛才來了幾個人，把永強帶走了！小紅哭得死去活來，小天也嚇壞了！"

我和妹妹們對視一眼，立刻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媽，您別慌，我們馬上回來！"

二十分鐘后，我們趕到了父母家。只見張小紅抱著兒子坐在沙發(fā)上哭泣，父母兩人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

看到我們回來，母親撲了過來："芳華，你們可算回來了！那些人說永強欠了他們很多錢，要是三天內(nèi)還不上，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走到張小紅面前，輕聲問道："小紅，永強跟你說過他借錢的事嗎？"

張小紅搖頭："他什么都沒說過，我以為有了拆遷款，我們家就再也不會有經(jīng)濟問題了。"

這時，父親陳永康突然開口了："芳華，都是爸爸的錯。如果當(dāng)初把錢分給你們一些，永強也不會這么揮霍無度。"

我看著這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心中既憤怒又心疼。憤怒的是他的偏心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心疼的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

"爸，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關(guān)鍵是怎么救永強。"

母親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芳華，媽媽求求你，想想辦法救救永強吧！他雖然有錯，但畢竟是你們的親弟弟??！"

08

看著父母哀求的眼神，看著張小紅和小天驚恐的表情，我們姐妹四人陷入了沉思。

血濃于水，不管永強做了什么，他都是我們的弟弟。

但是，為了救他，我們要付出什么代價呢？

三妹芳云突然說道："我有個想法。我們可以聯(lián)合起來，向銀行申請貸款。以我們四個人的信用，應(yīng)該能貸到三四百萬。"

二妹芳霞點頭："我同意。雖然永強對不起我們，但他畢竟是我們的弟弟。"

四妹芳雨也表態(tài)："我也同意。但是有個條件，以后這個家的事情，必須我們姐妹幾個也要有發(fā)言權(quán)。"

我看向父母："爸、媽，如果我們救了永強，以后您們還會像以前那樣偏心嗎？"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芳華，是爸爸錯了。以前的事情，爸爸向你們道歉。如果你們能救永強，以后這個家就是我們大家的家，不再有什么兒子女兒的區(qū)別。"

母親也哭著說："媽媽也錯了，都是媽媽的封建思想害了這個家。"

看著父母真誠的悔意，看著張小紅和小天期待的眼神，我們姐妹四人相視而笑。

家人就是家人，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們永遠(yuǎn)不會放棄彼此。

一個星期后，我們通過各種途徑籌集了八百萬，贖回了永強。雖然我們四個家庭都背上了沉重的債務(wù)，但看到一家人終于團(tuán)聚，我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危機，我們一家人終于真正走到了一起。父母不再偏心，永強也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錯誤，我們姐妹幾個也放下了心中的怨恨。

正如母親后來說的那句話："金錢可以分割一個家庭，但真正的親情是用金錢買不到的。我們失去了錢，但找回了彼此，這比什么都珍貴。"

現(xiàn)在，每個周末我們都會回娘家吃飯。雖然沒了那棟老房子，但這個家比以前更加溫暖。永強現(xiàn)在努力工作還債，父母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幫助我們。

有時候，失去是為了更好的得到。我們失去了金錢，但得到了更珍貴的東西——一個真正團(tuán)結(jié)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