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5日上午11點，朝鮮大榆洞。四架美軍轟炸機突然折返，近百枚凝固汽油彈傾瀉而下。

　　火光沖天的那一刻，28歲的毛岸英還在作戰(zhàn)室里。彭德懷寫給中央的電報，整整憋了一個多小時才發(fā)出去。這個責任，到底該誰來扛？

　　1950年10月7日晚上，中南海菊香書屋。

　　毛澤東擺了一桌家常菜，給彭德懷送行。桌上就三個人：毛澤東、彭德懷、毛岸英。彭德懷第二天就要去東北，接著入朝指揮志愿軍。

　　飯吃到一半，毛岸英突然開口。

　　他說自己要去朝鮮，要當志愿軍。

　　彭德懷愣住了。他盯著毛澤東，想從主席臉上看出點什么。毛澤東不說話，只是笑，把問題踢回給彭德懷：你是司令員，你看收不收這個兵？

　　彭德懷心里清楚得很。打仗不是過家家，美國飛機到處轟炸，炮彈不長眼睛。毛家為革命已經犧牲了5個親人，這要是再出事，怎么交代？

　　他試著勸。說岸英在工廠干得好好的，國家現(xiàn)在最缺經濟人才，在后方也是抗美援朝。

　　毛岸英不吃這一套。

　　他掰著指頭說自己的資歷：上過蘇聯(lián)士官學校，念過伏龍芝軍事學院，當過蘇聯(lián)紅軍坦克兵中尉，參加過蘇德戰(zhàn)爭，一路打到柏林。會俄語，會英語，上前線干什么都行。

　　毛澤東看著兒子，慢慢開口："誰叫他是毛澤東的兒子！他不去誰去？"

　　這話一出，彭德懷沒法再推。他答應了，讓毛岸英當翻譯官。

　　那頓飯后的第12天，10月19日晚上，毛岸英跟著志愿軍司令部，跨過鴨綠江。23日到達大榆洞，那是朝鮮北部一個廢棄的金礦區(qū)。天氣已經零下20度，所有人睡覺都不能脫衣服，稻草鋪的地上全是虱子。

　　毛岸英在志司擔任俄語翻譯，兼管電報。這個活看著不起眼，其實要命。第二次戰(zhàn)役打響前后，電報一封接一封，他得守在作戰(zhàn)室里，隨時待命。

　　彭德懷幾次叫他一起吃飯，都被拒絕了。毛岸英說大家都一樣吃高粱米，跟參謀們在一起更自在些。他不想搞特殊，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誰。

　　除了幾個領導，其他人只知道他是個能干的年輕參謀。

　　11月24日下午，兩架美軍偵察機來了。

　　它們在志愿軍司令部上空盤旋了一個多小時，繞來繞去，明顯是在偵察目標。彭德懷意識到危險，當晚下了死命令：明早4點前必須吃完飯，天亮后不準冒煙，除了值班的，全部進防空洞。

　　當天晚上，毛澤東也發(fā)來電報，專門叮囑：請你們充分注意領導機關的安全，千萬不可大意。

　　問題就出在這個"值班"上。毛岸英是值班人員。他管著彭德懷的機要電報，第二次戰(zhàn)役正在打，電報一封接一封，他必須守在作戰(zhàn)室。

　　25日上午11點左右，四架美軍轟炸機飛來了。

　　作戰(zhàn)室里有四個人：毛岸英、高瑞欣、成普，還有一個通信員。

　　第一次，敵機飛過去沒投彈，徑直往北去了。四個人走出來看了看，以為沒事，又回到屋里繼續(xù)工作。

　　就是這幾分鐘，要了命。

　　敵機折返了。近百枚凝固汽油彈傾瀉下來，作戰(zhàn)室瞬間成了火海。成普和通信員跑了出來，成普臉上掛了輕傷。毛岸英和高瑞欣沒來得及跑出來，被大火吞沒。

　　后來戰(zhàn)士們在廢墟里找到兩具燒焦的遺體，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最后還是靠毛岸英手腕上那塊蘇聯(lián)手表的殘骸，才確認了身份。

　　那塊表是他參加蘇聯(lián)衛(wèi)國戰(zhàn)爭時的紀念品，岳母送的。彭德懷聽到消息，站立不穩(wěn)。他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喃喃自語：岸英和瑞欣犧牲了，犧牲了。他走到出事現(xiàn)場，看著燒焦的遺體，中午飯也沒吃。

　　那天下午，彭德懷決定親自起草電報。一封不到100個字的電報，他寫了一個多小時。寫了撕，撕了寫。他不知道怎么跟毛主席交代。

　　最后定稿的電報是這樣的：

　　"我們今日7時已進入防空洞，毛岸英同三個參謀在房子內。11時敵機4架經過時，他們4人已出來。敵機過后，他們4人返回房子內，忽又來敵機4架，投下近百枚燃燒彈，命中房子，當時有兩名參謀跑出，毛岸英及高瑞欣未及跑出被燒死，其他無損失。"

　　電報發(fā)到北京，收電員嚇壞了，不敢直接送給毛主席，先交到周恩來手里。

　　周恩來看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毛主席正在指揮第二次戰(zhàn)役，身體又在感冒，這時候告訴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周恩來找劉少奇商量，兩人決定先瞞著。

　　這一瞞，就是一個多月。

　　網上有個說法，流傳了很多年。

　　說毛岸英是因為在作戰(zhàn)室里"炒蛋炒飯"，煙火暴露了目標，才招來敵機轟炸。這是徹頭徹尾的謠言。

　　現(xiàn)場幸存者成普，在1995年寫給《彭德懷傳》編寫組的材料里，說得清清楚楚：作戰(zhàn)室里根本沒有雞蛋，彭德懷床底下只有蘋果。也沒有飯鍋、炒勺、油鹽這些東西，鐵桶火爐上接著一根很長的煙筒，根本不能做飯。

　　成普說不知道是誰提供的這種資料，簡直是天大的謊言。

　　毛岸英的遺孀劉思齊也回憶過，當年在朝鮮的趙南起跟她說：哪有什么米飯啊，大家吃的都是帶殼的高粱米，連毛岸英也一樣。

　　那毛岸英犧牲前到底在干什么？

　　志愿軍司令部辦公室參謀龔杰回憶：24日夜毛岸英值班到天亮，25日9點以后才回到辦公室。當時他們還沒吃早飯，飯已經冷了，正在熱飯，就遇到了空襲。

　　成普女兒整理的口述材料里寫得更清楚：敵機飛來之前，毛岸英剛剛發(fā)完一封電報，登記完畢，正從箱子里抓起一個蘋果在吃。

　　他是在堅守崗位的時候犧牲的。

　　彭德懷后來給中央的電報里，特意寫了一句"毛岸英系在參謀部崗位犧牲"。這句話看起來多余，其實是彭德懷在保護毛岸英的名譽，防止有人日后編排他。

　　可惜，謠言還是來了。

　　編這個謠言的人，用心何其惡毒。他們想給毛岸英扣上"沒有戰(zhàn)場常識""目無軍紀""享受特殊待遇"的帽子，然后把矛頭對準毛澤東，對準中國共產黨。

　　但謠言就是謠言，經不起推敲。

　　那個寫蛋炒飯的人，把犧牲時間搞錯了，說是11月24日拂曉，實際是25日上午11點。把人數搞錯了，說作戰(zhàn)室有3個人，實際是4個人。把敵機情況搞錯了，說敵機"也不繞圈子就投彈"，實際是先飛過去沒投彈，后來又折返回來才投的。

　　一個把時間、人數、敵情全搞錯的說法，能有多少可信度？

　　真相其實很簡單。《彭德懷傳》里寫得明明白白：志愿軍司令部被美軍轟炸，是因為幾天來收發(fā)電報太多，美軍通過空中偵察和無線電測向，發(fā)現(xiàn)了總部的位置。毛岸英犧牲，跟炒不炒飯，一點關系都沒有。

　　直到1951年1月2日，第三次戰(zhàn)役取得勝利，朝鮮戰(zhàn)局穩(wěn)定下來，周恩來才讓秘書葉子龍把電報交給毛主席。

　　葉子龍后來回憶那個場景：

　　毛主席當時正在沙發(fā)上看報紙，他接過電報，像平常一樣看了起來。那份電報很短，正常人幾十秒就能看完。

　　但毛主席看了足足三四分鐘，他的頭埋得很深很深。

　　葉子龍站在旁邊，感覺空氣都凝固了。毛主席抬起頭的時候，沒有流淚，臉上也沒有什么表情，但臉色非常難看。

　　他說了一句：戰(zhàn)爭嘛，總要有人傷亡，沒有關系。

　　然后又說：誰叫他是毛澤東的兒子呢。

　　一個57歲的父親，剛剛得知28歲的兒子已經死了一個多月。他不能哭，不能崩潰，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沒有關系"。

　　1951年2月21日，彭德懷回國述職。

　　他到玉泉山向毛主席匯報朝鮮戰(zhàn)局，說完戰(zhàn)事，又說到毛岸英。彭德懷內疚得很，檢討說：主席，你讓岸英隨我到朝鮮前線后，他工作很積極?？晌覍δ愫投鱽韼状味酱僦舅咀⒁夥揽盏闹甘静恢匾?，致岸英和高參謀不幸犧牲，我應當承擔責任。

　　毛主席沉默了一陣，慢慢抬起頭來。

　　他緩緩地說：打仗總是要死人的嘛！中國人民志愿軍已經獻出了那么多指戰(zhàn)員的生命，他們的犧牲是光榮的。岸英是一個普通的戰(zhàn)士，不要因為是我的兒子，就當成一件大事。

　　彭德懷眼眶紅了。

　　但真正揭開"責任人"謎底的，是毛主席后來對老友周世釗說的另一番話。

　　他說：如果我不派我兒子去，先派別人兒子去前線打仗，還算什么領導人呢？

　　這句話，說透了一切。

　　毛主席不是在推卸責任，也不是在寬慰彭德懷。他是在說——這個責任，從一開始就是我自己扛的。

　　派兒子上戰(zhàn)場，是他作為領導人必須做的選擇。兒子犧牲了，這個代價，也是他必須承受的。

　　所以當彭德懷來"請罪"的時候，毛主席根本沒法追究他。因為在毛主席心里，真正的"責任人"是他自己。

　　1954年，解放軍總干部部打報告，建議把毛岸英的遺體運回北京安葬。這個建議合情合理。當時很多犧牲的志愿軍指戰(zhàn)員，遺體都運回了國內。毛岸英是領袖的兒子，運回來安葬在八寶山，誰也說不出什么。

　　但彭德懷不同意。

　　他給周恩來寫信說：我的意思是把岸英埋在朝鮮，以志愿軍司令員的名義立一塊碑，寫明他自愿參軍和犧牲的經過，他不愧是毛澤東的兒子。讓他和同時犧牲的參謀高瑞欣葬在一起，這樣對朝鮮人民的教育意義更好，其他烈士家屬也不會有異議。

　　彭德懷考慮得很周全。如果單獨把毛岸英的遺體運回來，那其他犧牲的戰(zhàn)士怎么辦？他們的父母難道不心疼？

　　毛主席同意了彭德懷的意見，他說了一句后來流傳很廣的話：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

　　于是毛岸英最終長眠在朝鮮檜倉的志愿軍烈士陵園，和千千萬萬普通戰(zhàn)士一樣，成為那片土地上的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著：毛岸英同志之墓。

　　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1990年，中央警衛(wèi)局清理毛主席中南海住處的遺物時，在一個箱子里發(fā)現(xiàn)了毛岸英的襯衫、軍帽、襪子和毛巾。這些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毛主席瞞著所有人，悄悄珍藏了26年。

　　投下炸彈的敵機飛行員？他們是戰(zhàn)爭的執(zhí)行者，這筆賬要算在侵略者頭上。

　　沒有強制撤離的彭德懷？毛主席已經當面免了他的"罪"。

　　堅守崗位沒跑出來的毛岸英本人？軍人的職責就是服從命令，他在崗位上犧牲，死得其所。

　　那到底是誰？

　　毛主席用兩句話，給出了答案。

　　第一句：誰叫他是毛澤東的兒子。

　　第二句：如果我不派我兒子去，先派別人兒子去前線打仗，還算什么領導人呢。

　　他把這個"責任"扛在了自己肩上。不是因為他指揮失誤，不是因為他決策錯誤，而是因為他作為領導人，必須以身作則。別人的兒子能犧牲，他的兒子也能犧牲。別人的兒子能上戰(zhàn)場，他的兒子必須先上戰(zhàn)場。

　　這不是追責的邏輯，這是擔當的邏輯。

　　毛岸英入朝的時候，毛主席叮囑他，共產黨人平常吃苦在先，戰(zhàn)時犧牲在前。你是共產黨員，又是毛澤東的兒子，就更要吃苦在先，犧牲在前。

　　毛岸英做到了。

　　毛主席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