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湯建彬、高毓蔓律師承辦的柳某某涉嫌銷售有毒、有害食品案取得階段性成果，當事人柳某某在案件辦理過程中成功獲準取保候審。在銷售有毒、有害食品類刑事案件中，主觀故意的認定是區(qū)分罪與非罪、輕罪與重罪的核心關鍵，本案通過精準突破主觀故意認定難點實現有效辯護，為同類案件的辦理提供了可借鑒的實務思路。

一、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聚焦主觀故意的必要性

根據《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條規(guī)定，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主觀方面要求行為人必須具有“明知”所銷售食品中摻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仍予以銷售的故意，包括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兩種形態(tài)。司法實踐中，此類案件的涉案行為人多為食品銷售鏈條中的中間環(huán)節(jié)從業(yè)者，并非食品生產研發(fā)主體。因此對于中間銷售人員，無論其學歷、生活經驗、獲得產品的渠道等方面來看，可能對銷售的食品成分的認知能力有限，主觀心態(tài)的查證往往成為案件爭議焦點和認定案件是否構罪的重點。

二、主觀故意辯護的核心審查要點

結合《刑法》相關規(guī)定及司法實踐經驗，辦理銷售有毒、有害食品類案件時，圍繞主觀故意的辯護應重點審查以下關鍵維度：

（一）審查行為人是否存在“合理信賴”的客觀基礎

銷售者對上游供貨商的信賴是否具備合理性，是排除主觀故意的重要依據。在同類案件中，若上游供貨商具有長期從業(yè)經驗、明確承諾產品合規(guī)，甚至提供了形式完備的檢測報告等材料，銷售者基于這些客觀事實形成產品合規(guī)的認知，應認定為合理信賴，而非放任危害結果發(fā)生的間接故意。

（二）審查行為人是否已履行合理注意義務

銷售者作為市場經營主體，其注意義務應與其認知能力、行業(yè)地位、生活經驗、工作經歷、學歷等相匹配，但雖然作為市場經營主體的認知要求和注意義務要遠高于普通市場消費者，但也不能以專業(yè)檢測機構的標準苛求普通經營者，要求市場經營者有同專業(yè)檢測機構一樣的辨別能力。若行為人已通過積極行為在已經有上家合理信賴的基礎上又核實產品安全性，可以認定其超出一般市場經營者的常規(guī)注意義務，則可推定其無放任危害結果發(fā)生的主觀心態(tài)。這種積極行為包括但不限于自費主動委托鑒定機構鑒定、核實生產商資質、實地考察生產流水線或自主學習相關食藥知識并考取相關證書以防止因無知或疏忽放任發(fā)生違法行為等。

因此作為不具備專業(yè)理化鑒定知識的普通經營者，若已通過“上游承諾+專業(yè)檢測+自費復檢”的三重方式履行注意義務，其行為足以體現對產品合規(guī)性的審慎態(tài)度，與“明知有毒有害仍銷售”的主觀故意存在本質區(qū)別。

（三）審查涉案物質特性與行為人認知能力相匹配

近年來，食品領域非法添加的新型物質層出不窮，對于西布曲明等常見違禁成分已不是產品生產商的首選，新型噻嗪類物質或其衍生物等才是當今食品領域違法添加的重災區(qū)。部分新型物質的檢測技術尚未成熟，也不乏專業(yè)鑒定機構技術更新存在滯后性，從而無法匹配不斷更新迭代的非法添加物質的檢測要求，因此更是遠超普通經營者的認知范圍。

在此情況下，若涉案食品中的違禁成分系新型未知物質或已有物質的新型衍生物質，且專業(yè)鑒定機構均難以通過常規(guī)檢測手段發(fā)現，要求普通銷售者對此具備識別能力，明顯超出其認知邊界。作為普通銷售者，既未參與產品生產研發(fā)，也無法預判新型未知物質的存在，其對該成分的不知情系客觀能力限制所致，而非主觀上故意回避審查，不能據此推定其具有主觀故意。任何主觀故意的推定，都不能超出行為人認知能力的范疇。

（四）行為人對產品異常表象的認知是否具有合理性

若涉案食品存在一定異�，F象（如減肥類產品出現利尿效果或體重極具降低、男性保健品類產品出現心慌、肚子痛、性功能異常等現象），需審查行為人對該現象的解釋是否符合常理及一般人對普通食品配料功效的常規(guī)判斷，是否基于產品公開信息形成合理認知，而非明知系有毒有害成分導致而繼續(xù)銷售。

三、本案辯護策略與成效

基于對主觀故意認定要點的深入分析，辯護人在本案中形成了針對性辯護策略：

一方面，結合上文所述事項全面梳理柳某某無主觀故意的核心證據，另一方面，結合柳某某案發(fā)后的認罪悔罪態(tài)度、協助偵查機關抓獲上家的立功表現，以及其系初犯、有固定住所、社會危害性較小等情節(jié)，進一步強化取保候審的合理性。

同時，辯護人明確提出，即使不考慮主觀故意的認定爭議，柳某某在涉案犯罪鏈條中僅起到輔助性銷售作用，應認定為從犯，且其具有立功、自愿退贓退賠等法定、酌定從寬處罰情節(jié)，符合《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的取保候審條件。最終，辦案機關采納了辯護人意見，依法對柳某某作出取保候審決定。

四、結語

銷售有毒、有害食品類案件的辯護，核心在于精準把握主觀故意的認定標準，避免客觀歸罪。本案的成功辦理，再次印證了在同類案件中，圍繞“合理信賴基礎、注意義務履行、認知能力邊界、異�，F象認知”四大維度展開辯護，能夠有效突破辦案機關對主觀故意的指控。

隨著食品藥品安全監(jiān)管力度的不斷加大，相關從業(yè)人員面臨的刑事風險日益凸顯。在此提醒食品銷售從業(yè)者，應嚴格履行進貨查驗義務，留存相關憑證，對產品異�，F象保持警惕；若不慎涉案，應及時委托專業(yè)律師介入，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湯建彬律師，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京都環(huán)食藥知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咨詢委員會專家委員，北京工商大學食品安全法研究中心研究員，許昌學院食品與藥學院校外導師，石嘴山市場監(jiān)督管理局專家顧問， 《食品藥品案件辦理手冊》編著者，《刑事辯護教程》核心作者。

高毓蔓，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律師，京都食品藥品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員，法律碩士，從事律師工作以來專注刑事辯護，在死刑復核辯護、毒品犯罪辯護及食藥犯罪辯護領域取得了顯著的成績，在重大、疑難復雜的刑事案件中積攢了豐富的辯護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