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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特的散文和犀利的目光總以局外人的視角，用近乎反射性懷疑的筆觸，向我們講述關(guān)于我們自己的故事。以下是讀者入門的最佳指南。

許多人了解的瓊·狄迪恩，是由這位真實的作家在2021年去世后留下的幾件“文物”構(gòu)建而成的。有她那篇被廣泛模仿（有時也被戲仿）的、關(guān)于離開紐約的1967年散文《向一切告別》（Goodbye to All That）。有她1968年至1978年間創(chuàng)作的散文集《白色專輯》（The White Album）中列舉的行李清單，這份清單有時被引為追求的目標(biāo)，甚至是指南。還有朱利安·瓦塞爾于1968年為《時代》雜志的一篇特稿拍攝的狄迪恩標(biāo)志性照片——尤其是一張她倚靠著她的Stingray汽車抽煙的照片，酷到無人能及，這種氣質(zhì)在她2003年為時尚品牌Celine拍攝的廣告中得到了呼應(yīng)。

當(dāng)然，還有她最著名的那句話——“我們講故事給自己聽，以便活下去(We tell ourselves stories in order to live)”——這句話開啟了《白色專輯》，并經(jīng)常被錯誤地引用以作激勵。

狄迪恩的本意并非真的激勵我們。她是在觀察我們，并告訴我們她所看到的，包括我們?yōu)榱松娑幙椛裨挼臎_動。

她獨特的散文和犀利的目光總是調(diào)諧在局外人的頻率上，即使她實際上已是圈內(nèi)人（正如她大部分關(guān)于好萊塢的寫作）。她的散文幾乎總是反射性地充滿懷疑。

她以權(quán)威的口吻寫作，這種權(quán)威并非主要源于經(jīng)驗，而是源于一種拒絕屈服于教條的態(tài)度。

她的作品跨越了半個多世紀(jì)，讀起來就像一部關(guān)于一個國家沖向懸崖的記錄。狄迪恩可能最為人所知的是作為一位記錄了20世紀(jì)中葉文化衰敗的加州作家，但她的作品體系要廣泛和深刻得多。

她寫好萊塢和華盛頓，紐約和薩克拉門托，特里·夏沃和瑪莎·斯圖爾特，寫悲傷、偽善和拉丁美洲政治，而這一切不知何故都指向同一點：

敘事是應(yīng)對機(jī)制。

如果我們想真正理解自己，我們必須不僅要理解我們共同編造的故事，還要理解這些故事背后的故事。

在她去世后的幾年里，狄迪恩的地位不降反升：博物館展覽、她劇作的重演、一場備受關(guān)注的遺產(chǎn)拍賣，以及紐約公共圖書館即將公開的她與丈夫——作家約翰·格雷戈里·鄧恩（于2003年去世）——的聯(lián)合檔案。

與此同時，世界局勢似乎愈發(fā)令人困惑，現(xiàn)實與虛構(gòu)之間的界限更加模糊。所以，現(xiàn)在是涉足——或者全身心投入——這位美國文壇最優(yōu)秀、最具洞察力的作家之一的作品的絕佳時機(jī)。

我想從定調(diào)的文本開始

《向伯利恒跋涉》（Slouching Towards Bethlehem）（1968）是狄迪恩的第二本書——她的第一本是1963年的小說《奔流河》（Run River），這是她二十多歲時作為紐約《Vogue》雜志的雇員寫的。

盡管隨后她又出版了13本非虛構(gòu)作品和4部小說，但33歲時出版的《向伯利恒跋涉》仍然是狄迪恩的定調(diào)之作，并進(jìn)一步確立了其作為“新新聞主義（New Journalism）”實踐者的聲譽。

像她所有的文集一樣，這本書由為《紐約時報雜志》《美國學(xué)者》《假日》《Vogue》和《星期六晚郵報》等各種媒體供稿撰寫的散文組成。合在一起，它們開始描繪出這位年輕文化評論家的肖像，尤其是她從小就培養(yǎng)起的一種感覺：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這本書的標(biāo)題取自其中一篇散文，關(guān)于60年代末海特-阿什伯里地區(qū)頹敗的氛圍。而又引述了葉芝的一首詩，被用作題詞。在序言中她寫道，報道和起草這篇散文是為了試圖戰(zhàn)勝令人絕望的寫作瓶頸：

“如果我還想再次工作，”她寫道，“就必須學(xué)會與混亂共處。”

狄迪恩常說寫作是她理清思路的方式，這使得理解這位作家的必讀篇目就是這篇與書名同名的文章。但《向伯利恒跋涉》是一個珠寶箱，里面最閃亮的寶石可能是《向一切告別》，這是狄迪恩關(guān)于愛上又離開紐約市的經(jīng)典散文。

同樣收錄于此文集、經(jīng)常被引用的《論自尊》有一個有趣的起源：狄迪恩作為《Vogue》員工寫了這篇文章，因為編輯們把標(biāo)題放在了封面上卻沒有寫明作者，而她正好在場。

有續(xù)集嗎？

并不完全算續(xù)集。但《白色專輯》（1979）可以算是《向伯利恒跋涉》的后續(xù)，盡管它本身也自成一體。

該書的同名散文帶有一定的自傳性質(zhì)，講述了狄迪恩在20世紀(jì)60年代洛杉磯的生活，當(dāng)時她和鄧恩撫養(yǎng)著女兒昆塔娜·魯，并花大量時間與電影明星和搖滾歌手相處。

這篇散文以一系列片段寫成，從狄迪恩的心理困擾，到她與熟悉人物的邂逅——黑豹黨、大門樂隊、曼森家族。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篇散文塑造了我們許多后來出生的人對60年代末的“記憶”。例如，你可以在《廣告狂人》的某些季中，或者在昆汀·塔倫蒂諾的電影《好萊塢往事》中，看到它的DNA。

總體而言，《白色專輯》中的散文比她早期的作品更側(cè)重于描述狄迪恩的生活，但她巧妙地走了一條精細(xì)的路線，讓讀者（尤其是女性）感覺了解她，即使她在寫作中從未真正過多地透露自己。

文集中其他亮點包括《婦女運動》（The Women’s Movement），它會讓你了解狄迪恩不愿稱自己為女權(quán)主義者的原因；還有《圣水》（Holy Water），它基于加州歷史逐漸演變成一部個人歷史。

我想讀狄迪恩最尖刻的作品

狄迪恩寫過的最刻薄（因此可能也最有趣）的散文是《漂亮南?！罚≒retty Nancy），描繪了時任加州第一夫人的南?！だ锔?/p>

狄迪恩出身于薩克拉門托一個富裕家庭的第五代，自“吉佩”（里根）踏入政壇那一刻起，她對里根夫婦就毫無好感。對她來說，里根夫婦成了美國政治舞臺上一切問題的普遍隱喻，因為她認(rèn)為他們思考、行動、競選和執(zhí)政都像好萊塢人物。

“她告訴我，州長即使在電影中也從不化妝，而且政治比電影行業(yè)更殘酷，因為你沒有制片廠保護(hù)你，”狄迪恩在這篇特稿接近尾聲時寫道，那時不耐煩的輕蔑語氣幾乎要從紙上滴下來。

盡管造成了不小的刺痛——南希·里根在她自己的回憶錄中提到了這篇文章——《漂亮南?！分钡降业隙髯詈笠槐緯蹲屛腋嬖V你我的意思》（Let Me Tell You What I Mean）（2021）才被收錄在她的任何作品集中。這是對一位年輕、惱怒、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的作家的完美一瞥。

她有過熱情洋溢的時候嗎？

像“不留情面”和“眼光清晰”這樣的詞通常用于形容狄迪恩的文化分析，但如果你想看到她完全陶醉的樣子，請讀散文《約翰·韋恩：一個愛情故事》（John Wayne: A Love Story）（收錄于《向伯利恒跋涉》）。

1965年，她終于得到了她渴望已久的約稿：《星期六晚郵報》委托狄迪恩前往墨西哥北部，那里正在拍攝一部西部片《赤膽屠龍》（她后來在《Vogue》一篇僅一段長的評論中輕描淡寫地提到了這部電影）。

主演是約翰·韋恩，自二戰(zhàn)期間在她父親駐扎的陸軍基地一個改造過的飛機(jī)庫里看他電影起，狄迪恩就一直崇拜他。他成了她心目中男子氣概、安全和力量的化身。

韋恩式的人物出現(xiàn)在狄迪恩的小說中，她對這條線所代表的安全感的渴望也是如此。

但韋恩作為一個真實的人對她來說也很重要。

當(dāng)她終于在片場見到她的英雄時，他剛剛擺脫了一場肺癌恐慌；她提到他“得了重感冒，咳得厲害，到了下午晚些時候累得只能在片場吸氧”。

眾所周知，他曾利用自己的診斷和硬漢形象，在那個煙霧彌漫的時代鼓勵人們?nèi)プ黾膊『Y查。

約翰·韋恩對于狄迪恩的故事來說，不僅僅是因為娛樂層面而重要。直到成年后很久，她的政治觀點都是十分保守的，雖然不像韋恩那樣右翼，但也相差無幾——她過去常在好萊塢晚宴上宣布（似乎是為了震驚四座）她曾投票給巴里·戈德華特。

在加州共和黨擁抱理查德·尼克松之后，她改變了立場，但直到20世紀(jì)90年代，她仍然說如果戈德華特參選，她會在之后的每一次選舉中都投票給他。

狄迪恩最終也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在電影行業(yè)工作了一輩子，不難相信她是被對韋恩的熱愛吸引到這個行業(yè)的。

狄迪恩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好萊塢的圈內(nèi)人？

狄迪恩和鄧恩認(rèn)為自己是小說家第一、記者第二，但他們真正賴以謀生的是撰寫和修改劇本。

他們第一部制作的電影是1971年的癮君子劇情片《毒海鴛鴦》（The Panic in Needle Park），由阿爾·帕西諾首次擔(dān)綱主演，基蒂·溫憑借此片在戛納獲得最佳女演員獎。

兩人合作編寫了許多劇本，包括《順其自然》《一個明星的誕生》（芭芭拉·史翠珊那一版）《真實懺悔》《戰(zhàn)地之戀》以及HBO短片《白象般的群山》。

如果你真想通過他們的眼睛全面了解好萊塢，沒有比鄧恩的兩本書更好的了：《制片廠》（The Studio）（1969），關(guān)于20世紀(jì)福克斯片場后臺的生活；以及《怪物》（Monster）（1997），關(guān)于他們在制作《戰(zhàn)地之戀》過程中經(jīng)歷的磨難。

但狄迪恩也寫過好萊塢。她最敏銳的散文之一《好萊塢：尋歡作樂》（Hollywood: Having Fun）最初于1973年發(fā)表在《紐約書評》上，后來稍作修改，以《在好萊塢》為題收錄于《白色專輯》。

《好萊塢：尋歡作樂》是一次對電影業(yè)紛繁運作的旋風(fēng)式巡禮，也是狄迪恩用來抨擊不切實際的東海岸影評人的方式（她特別點名了《紐約客》的寶琳·凱爾，狄迪恩曾與她在《Vogue》短暫在影評專欄撰稿。到1973年，凱爾可以說是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影評人，狄迪恩則輕描淡寫地暗示她滿口胡言）。

狄迪恩認(rèn)為，“關(guān)于電影和電影人的很多描述，只是偶爾、意外地觸及現(xiàn)實”，因為如果你不直接體驗好萊塢，你就不可能理解其中的運作機(jī)制，從而理解你在銀幕上真正看到的是什么。

很明顯，她自己做過一段時間影評人后，對評論家的想法不再特別感興趣，這引出了這句精彩的話：“對電影做出評判在許多方面是一種如此奇特而空洞的職業(yè)，唯一的問題就是，除了那些顯而易見的幾場講座費和在一個令人沮喪地自我設(shè)限層面上的些許名利之外，為什么一開始就有人從事這個行當(dāng)。”說得對，瓊。

狄迪恩的小說呢？

大多數(shù)人會告訴你讀她的第二部小說《順其自然》（Play It as It Lays）（1970），他們沒錯。就像她和鄧恩后來改編的劇本一樣，狄迪恩的小說講述了一個在動蕩的60年代好萊塢中崩潰的女演員的凄涼故事。

但在她的五部小說中，最好的是《民主》（Democracy）（1984）。我有時覺得它可能是偉大的美國小說。故事由一位名叫瓊·狄迪恩的記者敘述，主要是關(guān)于伊內(nèi)茲·維克托的故事，她是一位肯尼迪式參議員的妻子，這位參議員競選總統(tǒng)失敗。

但伊內(nèi)茲自少女時代起就一直愛著一個名叫杰克·洛維特的男人，他的職業(yè)模糊不清（中情局特工？戰(zhàn)爭奸商？），但對她來說，他代表著安全。他是書中的約翰·韋恩式人物。他無法阻止壞事發(fā)生，但他可以應(yīng)對它們。

《民主》以悲劇收場——狄迪恩所有的小說都以悲劇收場——然而卻帶著一絲浪漫的希望，將整個故事變成了一部氣勢恢宏的史詩。你幾乎能聽到弦樂漸強(qiáng)的聲音。

我想了解狄迪恩的政治立場

祝你好運。她最初確實非常保守，成年后在對尼克松和里根感到厭倦后逐漸左傾，但她仍然難以被歸類。她的早期作品充滿了對左右兩派理想主義的抨擊，仿佛她總是瞇著眼睛審視這些問題。

但如果你想大致了解她的最終立場，那么你可以讀她的書《政治小說》（Political Fictions），這是一本不幸在2001年9月11日出版的散文集。

其中大部分是關(guān)于像邁克爾·杜卡基斯和杰西·杰克遜等人的競選報道，或是被彈劾的比爾·克林頓的困境，而她投出的目光顯然是戴著好萊塢有色眼鏡的。她寫道，競選活動或總統(tǒng)任期中的一切都經(jīng)過精心編排，與電影片場非常相似。

對她來說，這是政治衰退的跡象，是一種范疇錯誤，將政治變得扁平、無用和商品化。候選人就像一個電影明星一樣，是被推銷給公眾的產(chǎn)品。不要錯過她在《政治小說》中對紐特·金里奇著作的評論，她僅僅通過列舉他的比喻和引述就將其拆解了。

讀完《政治小說》后，可以拿起幾年后出版的《我來自何方》(Where I Was From)，狄迪恩在書中重溫了自己的作品和生活故事。

這是在她父母雙亡后，對她作為一個加州小女孩時吸收的神話和觀念的重新評估，因此也是更廣泛地對美國神話和傳說的重新評估。

她在小書《固定觀念：9·11后的美國》（Fixed Ideas: America Since 9/11）中也做了類似的工作，激烈地質(zhì)問了9·11襲擊后出現(xiàn)的教條，特別是《紐約時報》發(fā)表的觀點和文章。

推薦一篇不容錯過的狄迪恩散文

狄迪恩最具影響力的散文可能是《感傷之旅》（Sentimental Journeys），最初于1991年發(fā)表在《紐約書評》上，后來收錄于《亨利之后》（After Henry）（1992）。

它涉及臭名昭著的中央公園慢跑者案以及所謂的“中央公園五少”（五個被錯誤指控犯罪并入獄的青少年）被迫做出的虛假供詞。當(dāng)時是本地商人的唐納德·J·特朗普曾自費在四家當(dāng)?shù)貓蠹埳峡钦鎻V告，呼吁處決他們。2002年，他們的定罪被撤銷。（其中一人尤瑟夫·薩拉姆現(xiàn)在是紐約市議員。）

在《感傷之旅》中，狄迪恩從側(cè)面切入此案，審視紐約人對自己城市及其居民講述的故事。她寫種族主義如何扭曲這個故事，質(zhì)疑慢跑者的姓名是否應(yīng)該公之于眾。她探討了像這樣一個單一案件（盡管遠(yuǎn)非孤例）如何能夠被新聞媒體、政客和機(jī)會主義者炒作成代表某種更大、更不合邏輯的東西。

她的診斷經(jīng)受住了時間的驚人考驗。

“在一個嚴(yán)重和令人不安的問題已變得普遍的城市里——關(guān)于匱乏、關(guān)于失敗的問題，這些問題顯然存在于瘋子、病人、配置短缺和不堪重負(fù)者之中，與膚色的關(guān)聯(lián)日益減少——中央公園慢跑者案提供的不僅僅是一個安全的、或有結(jié)構(gòu)的場景，供發(fā)泄各種、有時只是略微相關(guān)的憤怒，”她以典型的狄迪恩風(fēng)格寫道，宛如昨日。

她晚年都在思考什么？

狄迪恩生命的最后二十年充滿了失去。2003年12月30日，鄧恩和狄迪恩從醫(yī)院探望處于昏迷狀態(tài)的女兒昆塔娜·魯·鄧恩回家。鄧恩因心臟病突然去世。狄迪恩在《奇想之年》（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2005）中講述了她一年的悲痛經(jīng)歷，該書獲得了美國國家圖書獎。

就在該書出版前，昆塔娜去世了。狄迪恩在悲痛中進(jìn)行了巡回活動，然后寫了一部戲劇改編本，于2007年3月在百老匯上演，由狄迪恩的長期朋友瓦妮莎·雷德格雷夫飾演作者。

《奇想之年》情感強(qiáng)烈且循環(huán)往復(fù)，通過其形式與內(nèi)容，生動地描繪了處于悲傷狀態(tài)的心靈。

許多在悲痛中讀過它的人（包括我）都發(fā)現(xiàn)它具有深刻的宣泄作用。它代表了一位作家將她那著名的敏銳目光轉(zhuǎn)向了自己，她在《藍(lán)色夜晚》（Blue Nights）（2011）中延續(xù)了這一點，反思了她女兒的一生。

這一點常被忽視，但作為閱讀狄迪恩晚期作品的補(bǔ)充，請不要錯過她在昆塔娜去世前幾個月發(fā)表的散文《特里·夏沃案》（The Case of Theresa Schiavo）。

在文中，她熱烈地思考著夏沃的命運，這位靠生命維持系統(tǒng)活著的女性已成為全國政治辯論的焦點。

一旦你從她的書中知道她在昆塔娜使用生命維持系統(tǒng)期間經(jīng)歷了什么，這篇散文就有了全新的意義。狄迪恩將個人經(jīng)歷既文化化又政治化——這是她在輝煌的職業(yè)生涯中磨礪出來的實踐。

作者：Alissa Wilkinson

編譯：蠻蠻

來源：紐約時報

原標(biāo)題：

The Essential Joan Did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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