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我們要外匯沒外匯，要家底沒家底，全國的外匯儲備湊一塊兒也就1.67億美元。這筆錢放在今天，可能還不夠在北上廣深拿幾塊好地皮。

索馬里那時候也慘，跟鄰居埃塞俄比亞打了一仗，輸?shù)没翌^土臉。原本的大哥蘇聯(lián)看它不順眼，斷了它的武器供應(yīng)。索馬里的飛機壞了沒人修，想買新的又沒錢。西方的武器貴得離譜，他們買不起。

于是，索馬里副總統(tǒng)穆罕默德·阿里找上了我們。

對于他們來說，中國的殲-6簡直太合適了。這飛機皮實，火力猛，關(guān)鍵是操作跟他們以前用的蘇式裝備差不多，飛行員上手就能開。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要價實在。

雙方談得挺順暢，26架殲-6，總價3310萬美元。這對當時的我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筆能救命的巨款。為了幫這個第三世界的兄弟，工廠加班加點把飛機造出來送了過去。合同上寫得好好的：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分5年還清。

誰能想到，飛機一交，這事兒就變味了。

索馬里拿了飛機，空軍實力立馬恢復了，但到了該給錢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各種演戲。

1980年，我們第一次去催款。對方兩手一攤，說剛打完仗，國家窮，緩一緩。我們心軟，答應(yīng)了。這一緩就是好幾年。從1980年到1987年，我們前前后后派了7批代表團去索馬里首都摩加迪沙要賬。

每次去，對方都有新借口。一會兒說政局不穩(wěn)，一會兒說外匯管制嚴，錢匯不出來。最氣人的一次，他們居然嫌棄飛機老化快，以此為由想賴賬。咱們的技術(shù)人員氣得不行：你們連個像樣的機庫都沒有，飛機天天在海邊曬太陽、吹海風，能不老化嗎？

眼看拖不下去了，到了1988年，索馬里人想出了一個奇葩招數(shù)：漁業(yè)抵債。

他們說自己沒錢，但海里有魚，特別是金槍魚。提議讓中國派漁船去他們海域捕魚，賣了錢就算還債。咱們當時也是沒辦法，想著能回一點血是一點，居然還真簽了協(xié)議。按照當時的魚價算了一筆賬，我們的漁船得在那邊沒日沒夜地捕撈28年，才能把這筆欠款抵消。

這聽著像個笑話，但在當時，這是我們唯一的指望。

可惜，連抓魚抵債的機會都沒給我們留。1991年，索馬里爆發(fā)了那場著名的內(nèi)戰(zhàn)，整個國家瞬間崩盤，政府沒了，軍閥混戰(zhàn)。新上來的那幫人根本不認前朝的賬。

我們的催債小組被困在摩加迪沙，外頭槍林彈雨，還得忍受斷水斷電以及40多度的高溫，最后能保住命回來都算萬幸。

至于那26架殲-6，結(jié)局更慘。沒人維護，加上戰(zhàn)火波及，有的被炸成了廢鐵，有的被拆得七零八落。這筆3310萬美元的巨款，徹底成了死賬。

如今回頭看，這筆錢丟得讓人心疼，但這個教訓買得值。

正是因為在索馬里吃了大虧，我們的軍工行業(yè)才徹底醒悟：搞軍貿(mào)不能光講感情，得講規(guī)矩，得有手段。

從那以后，我們學精了。再賣裝備，要么要求高比例預付款，要么甚至要求全款發(fā)貨。就像后來賣給沙特“東風-3”導彈，那是實打?qū)嵉默F(xiàn)金交易，35億美元直接到賬，絕不賒賬?；蛘呦窀﹪錾?，拿龍眼干換裝甲車，那是實物交換，看得見摸得著。

索馬里這筆壞賬，就像是一場殘酷的成人禮，逼著我們從一個懵懂的老實人，變成了如今精明專業(yè)的賣家。

現(xiàn)在的索馬里依然在戰(zhàn)火以及貧困中掙扎，當年的那些戰(zhàn)機早就化作了沙漠里的塵土。而我們已經(jīng)建立了全球頂尖的軍貿(mào)體系，國產(chǎn)戰(zhàn)機在世界各地飛翔。

這個世界很現(xiàn)實，也很殘酷。當年的我們因為窮、因為經(jīng)驗不足，只能吃啞巴虧。但正是這些經(jīng)歷，教會了我們?nèi)绾卧谶@個叢林法則的世界上生存。

那26架殲-6，雖然沒換回真金白銀，但它們成了我們成長路上的路標。這筆昂貴的學費，教會了我們要按規(guī)則辦事，更教會了我們要自己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