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28日，夜色正濃。

福州軍區(qū)那邊，副司令員皮定均手里的電話響了。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來自北京，是周總理。

話不多，透著一股急勁兒：“中央定了，你去蘭州軍區(qū)當(dāng)一把手，明天就動身！”

隔天亮了，皮定均才跟老伴張烽通氣。

張烽先是一愣，緊接著眉頭就鎖緊了：這一大家子，瓶瓶罐罐的怎么弄？

明天走，這也太趕了。

的確是趕。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蘭州那邊又不是沒主帥。

現(xiàn)任張達志，那是開國中將，土生土長的西北通，在這個位子上干得順風(fēng)順水，對當(dāng)?shù)氐娘L(fēng)土人情門兒清。

大戰(zhàn)在即換主將，這可是兵家最忌諱的事。

既然是犯忌諱，為啥非要把熟悉地頭的張達志撤下，把遠在東南沿海的皮定均調(diào)去“救場”？

這背后，中央其實是在盤算一局必須贏的大棋。

這局棋的背景，就是當(dāng)時那條繃得快斷了的中蘇邊境線。

打1967年起，北邊的那個“老大哥”就不安生。

光是黑龍江珍寶島那巴掌大點的地方，蘇軍就硬闖了16回。

到了1969年3月，臉皮徹底撕破。

蘇聯(lián)邊防軍又是大炮轟，又是坦克壓，甚至還要搞什么“外科手術(shù)式核打擊”。

毛主席為此特意發(fā)話：“要準備打仗”。

形勢變了，用人當(dāng)然也得跟著變。

以前蘭州軍區(qū)是搞建設(shè)的后方，可現(xiàn)在面對這幾百萬大軍和鋼鐵洪流，那里不再是后院，而是整個大西北的命根子。

主席當(dāng)時看得準：“西北要害在蘭州，蘭州要害在指揮?！?/strong>

為了守住這兒，21軍、47軍、19軍三個主力都填進去了。

兵是齊了，誰來帶？

這時候，挑人的尺子就剩一把：誰能在這種敵強我弱的要命關(guān)頭，不光能頂住，還得能打贏？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77歲的劉伯承元帥給中央遞了個話：“讓他去蘭州坐鎮(zhèn)，我覺能睡踏實?！?/strong>

這個“他”，指的就是皮定均。

劉帥為啥這么看重皮定均？

那是太知根知底了。

在劉帥的賬本里，皮定均不光是員猛將，更是個天生能破死局的主兒。

這事得往回倒23年。

1969年這次調(diào)動，說白了是1946年那次“生死局”的回音。

1946年6月，中原突圍，這可是解放戰(zhàn)爭初期最險的一步棋。

蔣介石弄了30萬人，把中原軍區(qū)6萬人圍得水泄不通。

主力要往西撤，為了不讓敵人屁股后面追，得留一支隊伍往東晃悠，裝成主力的樣子吸火力。

這就是個典型的“頂缸”活兒。

誰留下來，基本就等于領(lǐng)了閻王爺?shù)奶印?/p>

這活兒，砸到了“皮旅”頭上。

當(dāng)時的處境有多難？

皮旅才七千號人，對面是蔣介石的三十萬大軍。

上頭給的死命令：拖住敵人三天，掩護主力過平漢路。

三天后呢？

沒明說，但意思誰都懂：主力活了，你們自求多福，能跑幾個是幾個。

換個人，接這活兒估計心都涼透了。

可皮定均接令后，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既然是演戲，就得演全套。

他帶著這七千人，大搖大擺往東開拔，把那三十萬敵軍耍得找不到北，硬是信了他們就是主力。

三天任務(wù)完了，主力撤了。

這時候皮定均面臨的是絕路：七千人被幾十萬大軍包餃子，往哪躲？

按套路，這時候該散開鉆林子打游擊。

可皮定均偏不。

他不散也不藏，反倒把隊伍聚攏，趁著包圍圈還沒合攏的那條縫，搞了一次幾千里的急行軍。

這一路，簡直神了。

24天，狂奔兩千里，仗打了二十三場。

結(jié)果讓所有人下巴都掉了：皮旅不但成建制到了蘇皖解放區(qū)，除去掉隊的，這一路死傷竟然才三百多。

哪怕到了1955年授銜，主席看名單時還記著這事，大筆一揮：“皮有功，少晉中。”

本來是個少將的底子，因為這不可復(fù)制的一仗，升了中將。

這就是劉帥在1969年力挺皮定均的根本原因。

面對蘇聯(lián)的坦克大炮，咱們裝備差得遠，這跟當(dāng)年中原突圍時的處境簡直一個樣。

在這種劣勢下想守住大西北，硬碰硬是找死，得要那種能絕處逢生、會打“巧仗”的鬼才。

那個讓日軍恨得牙癢、罵作“皮猴子”的人，那個帶著幾千人戲弄幾十萬大軍的人，再去沒有更合適的了。

1969年，55歲的皮定均身板雖不如從前，但腦子里那股精明勁兒還在。

接到調(diào)令，他沒急著去蘭州報到，先辦了兩件事。

頭一個，跑趟東北。

既然對手是蘇聯(lián)，那就去前線瞅瞅人家工事咋弄的，防空咋搞的，這叫知己知彼。

再一個，去找老首長劉伯承。

倆人關(guān)起門，把西北怎么防，在沙盤上推了一遍。

等到了蘭州，皮定均的第一招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不坐辦公室看圖，也不急著整頓隊伍，而是要了輛吉普，一頭扎進戈壁灘。

有人可能嘀咕，當(dāng)司令的抓大方向就行，犯得著自己去爬山溝？

但在皮定均看來，這仗不能這么算。

西北那地形，高原、沙漠、戈壁攪在一塊，好些地方還是無人區(qū)，連張準點的地圖都沒有。

古話說“地形是兵家的幫手”。

連哪能藏人、哪能埋伏、哪能過坦克都兩眼一抹黑，這仗沒法打。

于是，在蘭州那四年，皮定均活成了個“地理勘探員”。

西北風(fēng)沙硬，把這位將軍吹成了面癱。

為治這毛病，他在臉上動刀子，足足挨了45刀。

但這四年，光吉普車就跑廢了四輛，大西北的溝溝坎坎全裝進了他腦子里。

他不光自己跑，還逼著手底下的軍長、師長跟著跑。

他常掛嘴邊一句：“別做那屋里的空頭官?！?/p>

這看著笨，其實最高明。

正因為這幾萬公里的路沒白跑，蘭州軍區(qū)的防線不再是紙上畫畫，而是依山傍水筑起的一道銅墻鐵壁。

皮定均在蘭州鎮(zhèn)守四年。

這期間，中蘇邊境雖然劍拔弩張，但西北方向始終穩(wěn)當(dāng)?shù)煤堋?/p>

對面的蘇聯(lián)人未必知道指揮官是誰，但肯定能感覺到，這邊的防守像個老練的獵手，滑得讓人沒處下口，又硬得能崩掉大牙。

從1946年的突圍，到1969年的西進，皮定均用事實擺了個道理：

真正的名將，不在于手里有多少王炸，而在于哪怕抓了一把爛牌，也能把死局盤活，把死棋走活。

劉伯承那句“派他去我放心”，這步棋，確實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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