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臺州田土兼并事件被錢弘俶捅出來后，胡進思前后把不成器的兒子胡璟罵了五次依舊從容。這心態(tài)是有多好，難怪他最后跟兒子說想得太多命短，原來少操勞、心態(tài)好是他活了九十多歲的秘訣。

錢弘俶因風浪偏航到寧海停駐了幾天，這一停就發(fā)現(xiàn)臺州五縣——臨海、黃巖、臺興、永安、寧海田地被官、軍、豪強士族聯(lián)手吞并的黑幕，臺州五縣七八千戶、十幾萬人的上千頃糧田都被權(quán)貴奪了去。臺州作為受災(zāi)的州，本已被吳越大王錢弘佐免賦，但地方官員卻照收本該蠲免的錢糧。百姓因災(zāi)沒有秋糧可納，營田司便出面擔任擔保人，讓勛貴、豪門士族放貸，百姓以田契和納糧后官府簽發(fā)的執(zhí)契便可從營田司貸出糧食繳納秋賦。

秋賦收上來后，因已免賦，不會上交朝廷，而由三方勢力分贓。三成歸州縣各級官長、胥吏分潤，三成歸營田司軍屯糧庫，以計軍功，剩下的四成則返還給豪門士族。州縣官吏得了實惠，營田私得了軍功，豪門士族以六成的本錢賺取了翻倍的利錢，皆大歡喜。然而貸了錢的百姓至少有三分之一來年還不上利錢，要么借新賬還舊賬，要么失去了作為押物的田土，而這些田土則進入豪門貴族手里。田土在封建王朝是社稷之本，多少王朝覆滅就是因為管不住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現(xiàn)象。

涉及到劫奪民田大案中的勛貴功臣人家頗多，沈、水、尤、明、姚、施吳興六姓，魏、孔、謝、夏會稽四姓，臨海屈氏，余杭隗氏家家有份，湖州仰家也手插了一手。湖州仰家三房嫡女是錢弘佐正妃，臺州營田使杜皓是大功臣胡進思的內(nèi)弟，臺州寧?？h令高熙是功臣子弟，臺州知州沈從約是地方豪族……也就是說掠奪民田者是杭州上層與地方豪強貴族聯(lián)合的結(jié)果，錢弘佐半夜收到錢弘俶、水丘昭券聯(lián)銜的奏疏后氣得叫來錢弘倧和兩位重臣仰仁詮和元德昭商議。

罵兒子毛躁

胡璟得知此事后很著急，趕緊跟已經(jīng)快九十歲的老父親報告，說杜皓出事了，錢弘俶、水丘昭券的聯(lián)銜奏疏連夜遞進了宮里。但胡進思很淡定，什么都沒說，只罵兒子六十多歲了還毛毛躁躁的。杜皓手上拿著好幾千份蓋有官印的納糧執(zhí)契，可是坐實他勾結(jié)地方官員、豪門士族貪腐的罪證，胡璟著急也正常。胡進思不著急莫非如水丘昭券、錢弘倧猜測的那樣？

對臺州一事，水丘昭券、錢弘侑覺得有可能這一切是有人從中做局，有可能是之前死了位孫子杜昭達的杜令公?？赊D(zhuǎn)而一想，杜令公八十五歲了，宰相也做過了，這些年又廢了位孫輩杜昭達，怕是沒有這樣的心思。轉(zhuǎn)而猜測可能是奔九的胡進思。胡進思此前因為胡璟貪污內(nèi)庫沒臉在朝堂上繼續(xù)當官，便辭退了，不過兒子胡璟小罰后還繼續(xù)當官。水丘昭券等懷疑胡進思對權(quán)力還有所留戀也正常。

錢弘倧也懷疑過胡進思。胡進思是元從老臣，開國勛貴，卻只得掛個軍職榮銜，悠游林下，肯定不甘心。但胡進思都快九十歲了，哪有九十歲的宰相，他別想借這事立個功坐到相位上。而且杜皓犯的是死罪，萬無寬恕之理，胡進思怎么說也得上表謝罪，怎么能好意思坐相位。可錢弘佐覺得不是胡進思做的局，胡進思不是神仙，算不出錢弘俶會到寧海鬧出這么個事，不過他讓杜皓拿那么多執(zhí)契怕是要待時而動。錢弘佐猜的沒錯，胡進思著實知道杜皓聯(lián)合權(quán)貴兼并田土的事，他不著急是因為東窗事發(fā)得不是時候，而且這事查不到他身上。

罵兒子娘氣

對錢弘俶把臺州一事揭發(fā)出來，胡進思覺得小九郎是個有種的，有些其祖父武肅王風范。還說吳越第一代王武肅王的子孫里就七郎錢弘倧最不爽利，有娘氣。但胡璟不看好錢弘俶，覺得錢弘俶那堆官銜只是名義上的擺設(shè)，包括出使汴梁也只是掛個名，真正在后面拿主意的是水丘昭券。胡進思直罵兒子懂個屁。

之后，胡進思把烤著的肉割了片給兒子，胡璟拒絕，說烤得半生不熟的，他這歲數(shù)消受不了。胡進思又批評兒子說“你也是九郎，人家也是九郎，你比人家還多吃了幾十年咸鹽，學學人家娃娃通透爽利。該出手時不要猶豫，不該出手時穩(wěn)得住心，定得住神。”還勸兒子別在這瞎著急，錢弘佐前面有一大攤子麻煩呢，他們只需要靜看錢弘佐怎么收拾。

此時，南唐李璟即位，自視為大唐皇室子孫，有恢復舊都之意。福州是南唐向東南擴張的關(guān)鍵目標，曾派兵攻打福州，福州假意歸順。見福州不聽話后，南唐又再次派兵攻打。閩國頭領(lǐng)李仁達向吳越求援，因福州一旦成為南唐的疆土，吳越將被南唐包圍，錢弘佐不得不支援，只能先擱置臺州一事。要不是福州臨危，他巴不得立馬收拾那群城狐社鼠虐民之賊。

罵兒子是笑話

當錢弘佐派仰仁詮、水丘昭券、錢弘俶去支援福州時，胡璟不理解錢弘佐怎么就讓一個不懂軍事的孩子當觀軍容使，還負責非常重要的糧草、鎧甲轉(zhuǎn)運。胡進思說錢弘俶是王弟，是宗室，莫說一個觀軍容使，就是做主帥也做得。胡璟認為要讓錢弘俶做主帥，那些軍中將佐都不可能聽他的。胡進思覺得胡璟小看錢弘俶了，劉知遠縱橫沙場數(shù)十年，虎踞太原以觀天下，又豈是肯輕易許人的，可他卻看好錢弘俶。你們覺得錢弘俶是笑話，中原天子親封的開府儀同三司、右衛(wèi)大將軍卻未必是個笑話。

既然是被劉知遠看好的人，錢弘佐想必也看好，胡璟猜測錢弘佐怕是要借支援福州這一仗讓錢弘俶以宗室的身份獨攬兵權(quán)。胡進思又忍不住罵兒子說：“六十多歲的人了，我看你似是個笑話?！卞X元瓘在武肅王的幾十個兒子中能脫穎而出繼位是因為他掌握了兵權(quán)，錢弘佐怎么可能讓錢弘俶獨攬兵權(quán)，胡璟的猜測確實像個笑話。

罵兒子不懂人心

當支援福州的事有條不穩(wěn)地進行時，錢弘佐開始著手處理臺州的事，他下令讓沈從約、高熙下刑部獄、論絞，并不擔心有人會造反。盡管高熙是功臣子弟，但十幾家的功臣、族中子弟，難免有個良莠不齊的，也是司空見慣。像之前杜昭達這種蠢貨到最終也不過是丟了自家性命，并沒連累其他人，杜昭達之死沒引起什么波瀾，這次他也是只處理撞槍口上的。再說吳越立國至今，何曾見過像高煦這般喪心病狂的，一碗水要端平，高煦如此大罪要是放了，怎么跟杜令公交待。至于杜皓則發(fā)給胡進思處置。

胡進思知道錢弘佐這是在給自己面子，要是他不把杜皓殺了，可能死的就不止杜皓一人了，也便果斷地讓胡璟殺了杜皓，且拒絕見杜皓，同時也不讓杜皓見自己老婆。杜皓死前委屈地說他曾修書回稟過胡令公的，絕非自作主張。胡璟卻說要有胡令公老人家的回書或其他證物，可直接去刑部出首舉發(fā)。胡進思是何等聰明之人，怎么可能寫回書這種能當罪證的東西。他知道杜皓貪污田地卻不阻止正應(yīng)了錢弘佐的猜測，他這是待時而動，若杜皓出了事，因無證據(jù)證明他知曉甚至參與此事，最終死的不過是一個杜皓。胡璟在這點上倒是理解了父親的舉動，跟杜皓說就他一人獲罪，并無干連他人，放心地去吧。

杜皓死后，胡璟卻怕胡進思的夫人為弟弟之死鬧事，勸胡進思去哄一下夫人。胡進思斷然拒絕，說婦人最為矯情，此時去關(guān)照她，人家會覺得自己欠她的，哭天抹地，唯寵恃驕，久之便會生出是非來。讓她自家去哭去鬧，她便會憂心自己受了親族的牽累，失去了寵愛，反倒會思忖自省固寵上來了。胡進思果真是胡進思，不僅會拿捏朝廷之人，還會拿捏自己老婆。

罵兒子瞎操心

因錢弘佐只是把杜皓交給胡進思處置，沒有什么教命，這讓胡璟有點慌，懷疑大王是在等待父親自家上請罪的疏文呢。胡進思覺得自己何罪之有，沒必要上疏文，更猜到錢弘佐不想借臺州之事嚴查，免得朝廷震動，畢竟大軍都去支援福州了呢。可胡璟還是擔心此次不請罪怕惹來大禍，覺得老爹他不為自家打算，總要顧及胡氏一族幾百人口的性命。當今大王嗣統(tǒng)已有五年，在吳越國根基已固，若一味傲岸自矜，掃了大王體面，后患無窮。

胡進思問兒子武肅王、先王何年生、何年死、活了幾年？武肅王活了八十一歲，先王（錢元瓘）活了五十四歲，比胡璟還小四歲，錢元瓘是想得太多，食少事繁便是壽短啊。還說與王家比起來，他們父子已是賺了，兒孫輩的事情讓兒孫輩們操心去。這是在勸兒子少操心些有的沒的。

胡進思能長壽可能就是他跟兒子說的不瞎操心，該出手時非常果斷，不該出手時穩(wěn)得住心神?？上г谛膽B(tài)和心智上，胡璟都差老子太多了，也難怪他六十多歲了還毛躁，要不是有這么位長壽的智慧老爸，胡璟怕早丟了官了吧。

本文由清淺之說原創(chuàng)，未經(jīng)作者授權(quán)禁止轉(zhuǎn)載！歡迎大家關(guān)注，一起挖掘有內(nèi)涵的娛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