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臘月的一天，湘潭縣漣水渡槽工地飄著細雪。主干渠邊，身材高瘦的地委書記華國鋒卷著褲腳，摸著冰冷的水泥模板，對測量員叮囑：“翼墻要再加十公分，別讓春汛沖垮?！币痪浞窖詽庵氐慕淮?，工地上忙碌的民工聽得真切。沒人想到，五年后毛主席會在同斯諾的談話中點名夸贊這位在雪地里巡渠的“老人”。

華國鋒1921年出生，和中國共產(chǎn)黨同歲。祖籍山西交城縣，少年時在呂梁山脈里跑過山路，方言里帶著山風的硬朗。1938年抗日形勢緊張，他給自己改了個響亮的新名字——華國鋒，“中華民族抗日救亡先鋒”的縮寫，字里行間透著年輕人的鋒芒。

抗戰(zhàn)歲月，他在交城縣、陽曲縣做過縣委書記，組織過土炕上的夜校，也背過機關槍護送傷員?；鶎渝憻捵屗煜むl(xiāng)土社會的紋理，談起“借牛耕田”這種互助辦法，他張口就能列出三種收益分配方式。正因為這股接地氣的勁頭，1949年他被選入南下干部隊伍，接管湖南湘陰縣，隨后調(diào)任湘潭縣。

湘潭縣對外人或許不起眼，卻是韶山?jīng)_的上級轄區(qū)。1952年夏，華國鋒第一次踏進毛主席舊居時，木門上那塊金字匾讓他停了幾分鐘。他轉身就去琢磨交通線，半年后，一條可通卡車的簡易公路把外地來客送到故居門口。縣財政不寬裕，他把招待費全砍了，錢省下來買水泥。幾年后統(tǒng)計數(shù)字顯示，僅1953年夏秋，八千多名中外游客來訪，這條土路功不可沒。

公路通了，人氣旺了，韶山?jīng)_互助組也多了起來。合作化高潮時，湘潭縣八百多個互助組里有四分之一出自華國鋒親自蹲點。他常把干部拉到田埂上討論分紅方案，煙袋鍋子敲在膝蓋上“咚咚”作響。一位老農(nóng)回憶：“這位華書記說話慢，可辦事快?！?/p>

1955年六月，毛主席坐專列回長沙。長桌右側，34歲的華國鋒第一次面對面匯報韶山互助情況。毛主席聽完，揮了揮手掌：“很好嘛?！睍h結束，羅瑞卿悄聲打趣：“小伙子，主席聽進去了?！蹦菑垖Ａ泻嫌昂髞碓诤细刹恐袕V為流傳。

1963年春，岳陽縣毛田公社的集體經(jīng)濟冒出新點子，華國鋒把它寫成《可貴的革命干勁》。文章刊登在《紅旗》雜志，毛主席批示推廣，“虛心學習外省經(jīng)驗”八個字被不少縣委書記抄在筆記本首頁。這是主席第一次公開稱贊華國鋒的文字功夫。

翌年夏，韶山毛澤東陳列館僅用一百天落成。開館前夕，華國鋒找來一張珍貴老照片：毛澤覃與毛澤建并肩站在杉樹下。毛主席接過照片，長久端詳，隨后在背面寫下“原件退還，記得洗一套給我看”。湖南省委傳閱文件時，把這一句視為對華國鋒辦事細致的又一次認可。

1965年至1966年，漣水入韶山水利工程動工。240公里干渠、十萬民工、150余次現(xiàn)場會，華國鋒幾乎沒離開過工地。主渡槽落成那天，他寫下“云湖天河”四字。后來洪水考驗，這段渠率先頂住，湖南報紙用全版報道，標題里“華國鋒”三個字放在了工程名之前。

1970年12月28日，北京。毛主席與美國記者斯諾暢談天下大勢，提到湖南干部時，笑稱：“省委第一書記華國鋒，他是老人?！彼怪Z困惑：49歲怎算老人？秘書解釋，“老人”在主席口中是“老班底、可靠人”的意思。一句樸素評語，讓海外媒體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這位低調(diào)的山西漢子。

從雪夜巡渠到人民大會堂的鎂光燈，華國鋒做事的脾性卻沒變。郴州歐陽海灌區(qū)施工，他與民工同宿草棚，自個兒從水井打水洗衣。有人悄悄準備幾道葷菜，他擺手：“一樣的飯，吃得香?！眰餮远嗔?，他干脆定下規(guī)矩：外出不設警車開道，食宿不超本地縣團級標準。

1974年春，北京166中學召開畢業(yè)生家長會。走廊里排隊的家長發(fā)現(xiàn)，一位穿灰色中山裝的父親正低頭聽老師談成績，身邊沒有隨從。直到會后簽到簿曝光，學生家長才知道那是中央政治局委員華國鋒。此事在教育系統(tǒng)悄悄流傳，被當作“不搞特殊化”的生動范例。

1976年8月，唐山大地震。華國鋒以國務院總理身份趕到開灤呂家坨礦井?？催^坍塌巷道后，他端起礦工遞來的大碗熱水，喝了幾口才開口詢問救援細節(jié)。那天《人民日報》刊出照片，毛主席病榻上瀏覽報紙時連點數(shù)下，身旁工作人員記得清楚。

回溯幾十年履歷，不難發(fā)現(xiàn)華國鋒受到信賴的根子：一是忠誠執(zhí)行中央決策，二是對普通群眾始終保持悲憫與敬意。毛主席口中的“老人”，其實是對這兩條品質(zhì)的簡潔概括。49歲不老，老的是擔當；49歲不高，高的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