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錢弘佐曾罵錢弘俶是扶不起的阿斗，但其實被哥哥護著、弟弟愛著的錢弘倧才是那個扶不起的阿斗。吳越高層在商議犒賞將士時，錢弘倧竟然不分場合、時宜地拋出一句非常不應(yīng)該說的話，一下寒透滿屋人。

當(dāng)錢弘佐和大臣們商量著如何犒勞平息程昭悅之亂的將士們時，大家為無錢犒賞而頭疼。此時錢弘倧忽地冒出了句話，說各都不就是晚上到大街上走了一趟嘛，值得賞十緡大錢的賞賜嗎？這話一出，一直看他不順眼的胡進思是相當(dāng)不屑的，其他大臣乃至錢弘俶、錢弘佐則覺得錢弘倧真的是說話不過腦啊。

胡進思雖沒當(dāng)場反駁，卻有意考考他一直看好的錢弘俶，問他平息程昭悅之亂是有功還是無功？水丘昭券暗示錢弘俶不要掉到胡進思的陷阱里，不管他選擇哪個都不好收場，說有功吧國庫沒錢賞，說沒功吧將士寒心。錢弘俶很聰明，即使沒有水丘昭券的提醒應(yīng)該也知道該怎么做，他假裝胡鬧，說他是漁賬子不會帶兵，只是打過許多人的板子，論功賞賜這活他可干不來。

錢弘佐為讓大家選擇性忽略剛才錢弘倧的話，也為在犒賞軍士上少賞一點，立馬與錢弘俶默契配合，大罵錢弘俶這是在過家家，是在胡鬧。并說治理軍隊最重要的便是賞罰，還罵錢弘俶是扶不起的阿斗，漁賬子是什么好名聲嗎？竟然一再拿漁賬子自稱，罰他去臺州做上一任知州，讓他好好體驗一番什么叫做世道艱難。錢弘俶說他現(xiàn)在就回去收拾行李，然后拂袖而去。

錢弘佐、錢弘俶這兄弟倆真的是心有靈犀，他們都懂錢弘倧不該說那句會令將士不滿或寒心的話，更知道吳越國庫空虛，同時還知道即使再空虛也不能把獎賞將士的錢給忽略了。因為軍中無大小事，當(dāng)年武勇都（后面被錢弘俶打板子的忠順都）兵亂根子也在錢上，先王錢元瓘在時每每驅(qū)馳士卒也都是把賞賜擺在頭里。如今這天下便是這樣，不要說他們東南一域，便是坐在汴梁崇元殿里的劉知遠也不敢壞了這個規(guī)矩。

錢弘俶還明白有些話錢弘佐不方便說，可他錢弘俶這漁賬子說得，諸事不避諱，比如希望少發(fā)點獎賞這事。而有些話錢弘倧也不該說，比如今天就不該說那話。好在胡進思對錢弘倧的話是裝傻充愣，胡進思在軍中待了一輩子，從他們爺爺?shù)剿麄兊浆F(xiàn)在的錢弘佐，侍奉了他們錢家三代人，沒有什么他是不明白的。只要錢弘倧的話沒傳到軍中就好，否則軍中之人得恨死錢弘倧。錢弘俶覺得經(jīng)他當(dāng)?shù)钸@么一鬧，錢弘佐這么一惱，錢弘倧的話應(yīng)該沒幾個人能記得，或者說敢記得。到時犒賞的差事再讓錢弘倧去做，當(dāng)回好人，這事也就收拾過去了。

這些道理吳程也明白，只是國庫真沒錢了也是事實。反正他現(xiàn)在只是個管錢的，只是個外戚，也不怕說真話會得罪誰。錢弘佐召集大家來商議時，首先亮話說山越社在吳越的六十多家分號、鋪子，有四十二家一把火燒了個干凈，其余二十多家只剩下一片片空房子，錢幣、糧米、絹帛等都燒為灰燼。之前給中原的貢歲好，給將士的獎賞好，都是由程昭悅的山越社墊付，后再與戶部和宮中報銷。如今隨著程昭悅一死，山越社變空殼子，獎賞給軍隊的八萬匹銀絹你們當(dāng)兵的只管與向程昭悅?cè)ヒ?/p>

而這一切胡進思同樣懂。因此，內(nèi)牙右副統(tǒng)軍使沈承禮跑來跟胡進思說錢弘俶是大王愛弟，因賞賜這事被貶臺州，他們有點不敢要賞時，胡進思說該領(lǐng)的賞還是要領(lǐng)，立了功便要受賞。不過，八萬兩匹確實多了些，現(xiàn)在國庫空虛，減半吧，這樣每個士卒能落入口袋五六千錢。其實，平息程昭悅之亂那晚，各都將士們也沒怎么砍人，就像錢弘倧說的只是到外頭走了遭，別說能進口袋五六千了，即使進口袋七八百也知足了。

然而，這一切錢弘倧卻不懂。哪怕后來錢弘佐告訴他，獎賞各都的事只弄一個錢弘俶無法平復(fù)，錢弘倧還是不懂。錢弘佐說還得罷去吳程的丞相之位，讓吳程去福州當(dāng)威武軍節(jié)度使，知福州事。如此一個九郎，一個丞相，再加上當(dāng)朝大司馬胡進思，份量夠了，蕭山大營六千衛(wèi)兵一干將從的獎賞應(yīng)該是能少發(fā)些了。對這些，錢弘倧只理解到錢弘俶的胡鬧、錢弘佐的生氣是為了少發(fā)些錢，而不知道他們這也是在保護他，為讓他那不該說的話不那么顯眼。直到吳程告訴他，他才反應(yīng)過來。

吳程體諒錢弘佐派自己去福州的用意，作為錢氏兄弟的姑父，他沒有什么怨恨，還勸錢弘倧不要莽撞，有些話他說得，錢弘俶說得，可錢弘倧說不得。如今錢弘佐的長子才五歲，當(dāng)今亂世無論是中原還是吳越均立不得幼主。五年以來，錢弘倧先是領(lǐng)軍內(nèi)牙，后參政相府，更是錢氏宗親中唯一的宰相，大王對他寄予厚望。朝局如此，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若是錢弘佐身體康健事情尚有余地，可如今錢弘佐食少事繁，每夜只睡兩個時辰，一旦倒下，錢弘倧這個錢氏宗親之首若是不能撐起門戶，國家將有不忍言之事。

朱溫、李嗣源死后，將京師做了戰(zhàn)場，手足相殘、人倫崩壞，文臣軍將各相依附，血流成河，大好的江山最后都便宜了外姓之人。無論錢弘倧認(rèn)與不認(rèn)，他都得撐起來，因為他是儲君，無論何時都不能失了軍心。這些丞相府一相三參都明白，錢弘俶也明白，所以錢弘俶才出來鬧，錢弘佐必須要將他吳程以及錢弘俶貶往外都，給軍中諸將一個交代。又因為錢弘倧是儲君，他說錯了話，只扔年輕的錢弘俶出去不夠，分量不夠，還得仍他吳程。

錢弘倧這才如夢方醒，原來錢弘俶那樣鬧既是維護他，更是向錢弘佐及朝中公卿軍將一個交代。而且錢弘俶肆無忌憚開罪軍中也是想告訴所有人他無心儲君之位，希望大家不要有那么多想法，好好輔佐錢弘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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