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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彭德懷遠赴西南前,幾次致電周總理沒接,感慨:我慚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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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初冬,北京的天已顯得有些陰冷。距離彭德懷從中南海搬出,已經過去整整六年,這六年里,他住在西郊吳家花園,種菜、養(yǎng)雞,時而讀書看報,時而散步沉思,日子安靜得近乎冷清。而這一年,一件事悄然臨近,打破了這種冷清——中央決定,請他再度出山,奔赴西南,擔起“三線建設”的重任。

消息一點點傳到他耳中,不是當面宣布,也不是隆重場合,而是從相關同志的談話中,從一次次試探性接觸中逐漸明朗。彭德懷心里清楚:六年沉寂之后,能重新被想到,絕不是一件小事。但他心中還有另一件放不下的事——在南下之前,能不能再見一見周恩來。

有意思的是,這次將要前往的西南,并不是陌生的地方。早在1935年長征途中,他就在那一帶留下過難忘一幕。周恩來在翻越草地時高燒不退,身體極度虛弱。為了騰出四十名擔架戰(zhàn)士,彭德懷果斷下令扔掉紅三軍團僅有的兩門迫擊炮。那句“就是兩百門、兩千門也不能換一個周副主席”的話,后來被許多人提起。但在彭德懷自己心里,這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選擇——戰(zhàn)火之中,真正值得守護的,是活生生的戰(zhàn)友。

從1930年代的中央蘇區(qū),到長征、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再到1950年后那場抗美援朝,彭德懷與周恩來,多次在同一戰(zhàn)場、同一前線并肩。一個在前線指揮部隊沖鋒,一個在總前線和后方之間來回穿梭,協(xié)調全局、統(tǒng)籌各方。幾十年的風雨,早已把他們從單純的同事,變成生死與共的戰(zhàn)友。

抗美援朝期間,周恩來作為政務繁重的總理,還要統(tǒng)籌戰(zhàn)爭的外交、后勤、情報等諸多事務。1952年,彭德懷因身體原因從朝鮮戰(zhàn)場回國治療,在北京住院休養(yǎng)。那段時間,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的,正是周恩來。等彭德懷病體稍愈,軍委工作越發(fā)繁重,周恩來在一次會議上公開提出:“我建議,彭德懷同志接替我,主持軍委日常工作。”這一提議得到了毛澤東和黨中央的全力支持。自此,彭德懷挑起軍委日常工作的擔子,替周恩來分擔了相當大的一塊壓力。

不得不說,兩人之間既有戰(zhàn)場同生共死的情分,也有彼此信任、相互托付的默契。這種默契,是長年并肩、共同承擔責任才積累出來的。

一、重聚前后:從“寧做農民”到再赴西南

時間來到1965年。距廬山會議已經六年,彭德懷早已從中南海搬出,住進西郊的吳家花園。院子不大,幾塊菜地、幾棵樹,一間簡樸的房子。他在這里種菜、讀書、做簡單的體力活,用一種近乎農家的方式,度過原本屬于“元帥”的日子。

有人來勸他出山,他一度并不積極。彭真曾親自把他請到人民大會堂,談起西南三線建設的重大任務,希望他能去坐鎮(zhèn)。彭德懷聽得很仔細,心里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但猶豫之下,還是寫信向毛澤東表明自己的想法:寧愿“自食其力”,做個普通農民,把身心都安放在土地上。

這封信到了毛澤東手中,久久不能平靜。彭德懷的歷史地位、他的軍事實干和敢于擔當的性格,在中央領導人心中有著特殊分量。西南三線建設,事關國家長遠安全布局,在毛澤東眼中,如果有彭德懷主持,會更放心一些??紤]再三,他決定親自約見彭德懷。

1965年,中南海頤年堂里,一場久別重逢悄然展開。毛澤東提前來到,劉少奇、鄧小平、彭真也在受邀之列,只有周恩來,因為要去接西哈努克親王,未能到場。這一桌久違的聚首,讓彭德懷有些感慨。六年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期間的心路變化,旁人不便多問,他也不愿多提。



那天的談話,并沒有太多鋪陳。毛澤東開門見山,希望彭德懷去西南,主持三線建設工作。劉少奇、鄧小平等人也作了表態(tài),強調會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對于這樣一項事關國家布局的大事,幾位主要領導人的態(tài)度非常明確:這是長遠之計,也是現實之需。

彭德懷心里權衡良久。六年的閑置,讓他積累了大量思考:國家安全、工業(yè)基礎、國防布局,他心里盤算得很清楚。他也清楚,遠離權力中心之后,自己身上的爭議并未完全散去。一旦出山,意味著重新站到風口浪尖??僧攪倚枰獣r,他向來不是容易退縮的人。

再三斟酌之后,他答應了。臨別前,幾位老友同桌吃飯,邊聊邊為他餞行。話題既有往日戰(zhàn)火中的經歷,也有將來西南建設的設想。中南海頤年堂里的燈光,照在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似乎又把人拉回到那些風云變幻的年代。

遺憾的是,這一夜,他沒有見到周恩來。心里那份未了的掛念,并沒有因為新使命的到來而消失。

二、幾通電話:慚愧與牽掛交織

答應南下之后,具體行期漸漸臨近。彭德懷有一件事,一直掛在心頭:在離開北京之前,要再見周恩來一面。幾十年風雨同舟,說一句告別,既出于情分,也出于禮數。

于是,他讓身邊工作人員多次撥通周恩來辦公室的電話。得到的答復卻很相似:總理不在。不是出席會議,就是外出處理公務。那幾年,周恩來身上的擔子極重,內外事務纏身,常常忙到深夜。

幾次撥打無果,吳家花園的院子里又回到了往日的安靜。彭德懷站在菜地邊,看著那些被他照料得井井有條的蔬菜,心里不免一陣復雜。他沒有對身邊人多說什么,只是輕輕感慨:“個個都忙,總理更忙??晌遗淼聭眩瑓s閑呆著了六年,慚愧呀?!?/p>

這一句話,說得不重,卻透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心緒。六年來,他確實“閑”著,種地、養(yǎng)雞、讀書、寫點東西,看似平靜,內心卻始終難以完全放下。共和國的將帥中,并非人人都適應得了這種忽然的停頓。對習慣在風浪中扛事的人來說,這種“閑”,有時比沖鋒陷陣還要難熬。

幾通電話沒有接通,他心里隱隱有一種擔心:這一次南下,會不會就此錯過與周恩來再見的機會。時間一天天逼近,行李開始收拾,文件開始整理,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西南。

就在他幾乎要認定“無緣再見”的那天,吳家花園的電話突然響了。接通之后,傳來的是久違的聲音:“老總,是我,恩來?!边@一刻,彭德懷幾乎不敢相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翱偫?,你好嗎?”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周恩來的聲音依舊溫和:“我很好,老總好嗎?”

這種簡短的對話,置于幾十年的風雨經歷之中,顯得格外樸素,卻也格外真切。稍作寒暄后,周恩來邀請彭德懷到中南海西花廳一敘。彭德懷立刻準備出發(fā),卻發(fā)現司機恰巧不在。得知情況后,周恩來干脆讓自己的車去接他。等車子抵達中南海時,周恩來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這一面來得不易。握手的那一刻,兩人都沉默了。多年友誼、共同經歷的那些大風大浪,一下子壓在了短短幾秒鐘之內。許久,周恩來才輕聲問候,鄧穎超在一旁熱情招呼,把兩人請進屋里。

屋內的氣氛既親切又略帶凝重。彭德懷把不久前在頤年堂同毛澤東、劉少奇、鄧小平等人會面的情況,一五一十說給周恩來聽。周恩來聽得很專注,不時點頭,對具體情況詢問得很細。他沒有多談個人境遇,也不作情緒化表態(tài),而是用一句話點明了方向:“風物長宜放眼量,我們前面有很多很多的大事業(yè),等待著我們去完成。”

這句話并不華麗,卻極有分量。在彭德懷心里,早已壓了六年的“閑”與“慚愧”,一下子有了出口——如果說過去的六年是一種被迫的停頓,那么即將開始的西南之行,是一次重新上馬的機會。

兩人接著聊到了西南三線的布局。周恩來簡要介紹了中央對西南地區(qū)的定位和考慮:工業(yè)向大后方疏散,構建相對安全的戰(zhàn)略縱深,同時兼顧國防和地方經濟發(fā)展。這些安排,既是對國際局勢的預判,也是著眼于幾十年后國家安全的整體格局。

聽著這些,彭德懷眼眶有些發(fā)紅。他坦率地說:“這六年來,我日日夜夜都盼著能早點出來工作,我實在是閑不住啊?!敝芏鱽頉]有做過多安慰,只是不斷強調一件事:接下來的任務艱巨而重要,需要拿出真本事,也需要一顆沉靜的心。

這次會面,并沒有驚天動地的宣言,也沒有戲劇性的場面。兩位久經風浪的老戰(zhàn)友,只是坐在西花廳的一張桌前,從過去聊到現實,再從現實說到將來。離開時,彭德懷心里那塊最重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三、奔赴西南:從戰(zhàn)將到“建設總指揮”

1965年11月30日,彭德懷動身南下。路線是從北京出發(fā),經平原,過豫北,穿越層層山嶺,一路奔赴四川成都。與以往率領大軍南征北戰(zhàn)不同,這一次,他身邊沒有隆隆炮火,也沒有整齊的方陣,更多的是文件、圖紙、報告,還有等待他去解決的一串串工業(yè)建設難題。

對于四川這片土地,他并不陌生。長征途中,紅軍曾在這片土地上艱難轉戰(zhàn)。特別是周恩來病倒那一段,正是在川西北地區(qū)。那時他下決心扔掉迫擊炮,換取擔架兵力,把周恩來從生死線上硬生生拉了回來。幾十年過去,眼前的四川已經變了模樣:城市在擴展,工廠在興建,公路、鐵路正在逐步織網。

抵達成都后,彭德懷住進了永興巷7號。這里是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機關干部的臨時駐地,條件談不上舒適。他挑了一間很普通的小屋,擺上一張床、一張辦公桌,墻上掛的是毛澤東畫像和他親手寫下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字。布置簡單到近乎樸素,卻把他一貫的風格展露無遺。

沒有休整多少天,到成都的第二天,他就聽取了西南“大三線”各局負責人的工作匯報。項目分布在川、滇、黔等地,從鋼鐵、有色金屬,到機械、軍工,多條戰(zhàn)線同時展開。資料鋪滿桌面,數字密密麻麻,讓人一眼看去就感到任務之繁重。

彭德懷的工作方式,很有他一貫的作風:不愿只聽匯報,更不愿只看紙面。他強調“實事求是”,總是抓住機會下到基層,去礦山、去工地,直接看現場,跟一線技術人員、工人交談。遇到設備短缺、交通不暢、環(huán)境險惡等問題,他不擱置,也不空發(fā)指示,而是邊了解、邊協(xié)調,能當場解決的當場解決,需要中央支持的,則立刻形成報告。

值得一提的是,西南三線許多項目都位于山區(qū),交通條件差,施工難度大。修路、運設備、組織勞力,每一步都不輕松。有些地方氣候惡劣,冬天風雪交加,夏天地質災害頻仍。對一位習慣了前線“打仗節(jié)奏”的老將來說,這樣的環(huán)境并不陌生,只是戰(zhàn)場換成了工地,武器換成了圖紙與機器。

在處理石棉礦礦渣問題時,這種“既抓細節(jié)又看全局”的特點體現得尤為明顯。石棉礦在當時屬于重要資源,但礦渣堆積如山,既浪費資源,又影響環(huán)境和生產安排。他認真聽取技術人員意見后,認為有必要在全國層面進行統(tǒng)籌協(xié)調,便親自寫信給周恩來。

信中的口吻十分謙和:“有件事情需要請您幫忙……小事情本不該打擾您,但我不知應告何人,希原諒,順祝您永遠健康!”短短幾句話,可以看出他對工作責任的看重,也能看出他對周恩來一貫的尊重與信賴。周恩來收到信后,很快作出批示,要求有關部門協(xié)助解決。這樣來回的溝通,使得許多實實在在的問題得以較快推進。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段在西南的時間,是彭德懷由“戰(zhàn)時統(tǒng)帥”向“建設總指揮”的一次轉身。他不再指揮大軍作戰(zhàn),而是在崇山峻嶺間規(guī)劃工廠布局,在勘測圖紙中斟酌線路走向。那些曾經出現在戰(zhàn)場地圖上的敏銳判斷,此時轉移到了地質圖、交通圖和工業(yè)分布圖上。



遺憾的是,這段時間并不算長。從1965年11月到1966年12月,他在西南投入了全部精力,卻只度過一年多一點的時光。后來,由于眾所周知的政治風云,他不得不離開成都,返回北京。這一次離開,不再是奔赴新的崗位,而是又一次被動中止正在推進的工作。

四、風雨之后:一份遲來的莊重安排

時間再往后推。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在北京病逝,終年76歲。對于這樣一位曾擔任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主持過軍委日常工作、又參與西南“三線”建設的元帥來說,他的一生跌宕起伏,卻始終伴隨著一個關鍵詞——擔當。

彭德懷逝世的消息傳到周恩來耳中時,周恩來的身體也已大不如前。盡管如此,他仍然明確作出指示:要保護好彭德懷的骨灰。這一句“保護好”,意味著在紛繁復雜的政治環(huán)境里,要為這位老戰(zhàn)友保留起碼的尊嚴和安寧。

1978年,形勢已經出現明顯變化。那一年,在人民大會堂,為彭德懷舉行了正式的追悼大會。會場莊嚴肅穆,與會者心里很清楚,這不僅是一場普通的追悼儀式,更是對一段歷史的重新審視,對一位曾經被誤解、被壓抑的老將的重新評價。

遺憾的是,等到這一天到來時,周恩來也已經離世。兩位在長征路上同生共死、在戰(zhàn)爭歲月里同擔責任、在新中國建設時期相互支撐的老戰(zhàn)友,先后告別了人世。西花廳門口那次握手,也就成了他們在歷史記憶中最后一次真正的面對面相見。

從1930年代到1970年代,相隔近四十年。中央蘇區(qū)、長征、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新中國成立后的各項建設,再加上1960年代中期之后的新局面,這些關鍵詞像一串珠子,串起的是一代人經歷的所有風風雨雨。彭德懷與周恩來的關系,就鑲嵌在這串珠子之中,既反映了個人命運,也折射出國家在重大轉折中的艱難選擇。

回到1965年的那個節(jié)點,彭德懷在吳家花園感慨“慚愧”的心情,其實并不難理解。一位久經沙場的統(tǒng)帥,被迫遠離決策中心,長時間“閑置”,內心的矛盾和不甘,完全可以想象。而他在西花廳那句“我實在是閑不住啊”,既是對自身性格的坦陳,也是對國家事業(yè)的一種真切牽掛。

從他南下成都,躬身參與三線建設,到在礦山、工地間奔波,再到寫信給周恩來解決具體問題,可以看到一種非常清晰的態(tài)度:只要有用武之地,無論身處何地、職位高低,都要盡力把事情做好。這種態(tài)度與他在戰(zhàn)爭年代“為打勝仗負責”的作風,其實是一脈相承的。

周恩來在西花廳那句“風物長宜放眼量”,從當時看來,是對未來事業(yè)的一種展望;從后來歷史的發(fā)展來看,也可以看作對波折命運的一種寬闊視角。兩位老戰(zhàn)友,一個在西南山區(qū)間穿梭,一個在首都和國際舞臺上奔忙,職責不同,目標一致,都盯著國家的長遠安全與穩(wěn)定。

1965年那次南下,時間不算長,卻在歷史長卷上留下了極為清晰的一筆。它讓人看到,一位經歷起伏的老將,在晚年仍然愿意背起沉甸甸的責任,也讓人看到,在重大決策背后,有著怎樣復雜卻真實的人際情誼與精神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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